离开苏州城，沈清茗一路向西，未借萧砚辞半分暗卫护送，亦不曾回头望过一眼。

风拂起她素白衣角，药囊稳稳挎在肩头，里面是银针、医书与自采的草药，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比任何依仗都来得踏实可靠。她步履从容，目色清明，心中无纠结怨怼，无彷徨失落，只余下一片开阔坦荡——从此江湖路远，她以医术行天下，以风骨自立身，不必依附谁，不必迁就谁，更不必为了一段情意委屈本心。

沿途所经村镇，她便停下义诊，不问贫富，不计酬谢，有人赠她银钱衣物，她只取够当日食宿所需，多余的尽数散给困苦人家；有人恶意揣测她的来历，嚼几句京城传来的流言，她亦不辩不争，只低头认真诊脉施针，待到病人痊愈道谢，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不攻自破。

她渐渐明白，女子立身，从不在容貌，不在情爱，不在依附权贵，而在手中有技，心中有光，行事有尺，做人有骨。

这日薄暮，她行至一处依山傍水的小镇，名唤云溪。镇子不大，民风淳朴，只是近来时疫初起，发热咳嗽者日渐增多，镇上郎中束手无策，人心惶惶。沈清茗刚入镇，便被几名焦急的村民拦住去路，颤声求她出手救人。

她没有半分推辞，当即寻了一处废弃山庙，打扫干净，当作临时医馆。

入夜，山庙中灯火点点。她忙着切草煎药、诊脉施针，一刻未歇，额角渗出汗珠，也只是随手拭去。病人多是老人与孩童，咳嗽不止，面色潮红，她一一细心诊治，用最温和却最见效的针法压制病情，以自家传下的古方调配汤药，耐心叮嘱服药时辰与禁忌。

有老妇握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姑娘，你真是活菩萨！要不是你，我们这一镇人，不知要走多少！”

沈清茗轻轻一笑，眉眼温和却有力量：“老人家言重了，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医术本就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争名逐利，更不是用来依附他人的。我能救一人，便是一人；能安一方，便是一方。”

她说话轻声细语，却自有一股笃定从容，那是独自行走风雨、靠自己本事站稳脚跟后，才有的沉稳气场。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一句绝情之语心碎神伤的女子，情爱于她，已是锦上添花的闲事，救死扶伤、坚守本心，才是她此生正道。

夜深，病人渐渐散去，山庙重归安静。

她坐在灯下，翻看医书，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针，思绪未有半分牵扯儿女情长，只在琢磨如何优化药方，让时疫退得更快，让镇上百姓少受些苦。窗外月色清朗，洒进窗内，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清辉自照，不借人光。

她偶尔也会想起萧砚辞。

想起他在雪茗院的口是心非，想起他在江南行辕的挺身相护，想起他最后故作冷漠逼她离开。她不恨，亦不念得痴缠，只淡淡放在心底一角，愿他在朝堂风波中平安顺遂，愿他寒毒得控，愿他步步为营，无人能欺。

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会为他放弃行医救世，不会为他停下前行脚步，不会为他打乱自己的人生节奏。

他有他的江山权谋，她有她的江湖苍生；

他有他的道，她亦有她的归。

各自前行，互不拖累，各自精彩，便是最好的状态。

几日后，在沈清茗的悉心医治下，云溪镇时疫渐渐平息，痊愈之人越来越多，全镇上下都对她感激敬重。无人再提什么“妖女”流言，只知这里来了一位医术高超、心性仁善、独立又温柔的白衣女医，有她在，便心安。

她名声渐渐在西地传开，慕名前来求医的人越来越多，有平民，有侠客，有商旅，甚至有隐于山林的方外之士。她皆一视同仁，细心诊治，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用自己的一双手、一根针、一副药，在这江湖之中，走出了一条完全属于沈清茗、不依附任何人的坦荡大路。

有人劝她：“姑娘医术如此高超，容貌又出众，何不寻个权贵依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何必这般风餐露宿，辛苦行医？”

沈清茗只是淡淡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自己有手有技，有心有志，能养活自己，能救人救世，能顶天立地站在这世间，为何要去依附别人？锦衣玉食未必心安，粗茶淡饭未必辛苦。我要的从不是安稳依靠，而是自由、本心、与无愧于世的活法。”

“就算一生独行，我也会活得明亮坦荡。”

话音落时，风从窗外吹来，拂动她鬓边碎发，身姿挺拔，眉眼清朗，自带一身耀眼风骨。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苏州行辕，萧砚辞凭借智谋与权术，步步为营，瓦解了安侯爷与二皇子的联手算计，暂时稳住了局面，却也因连日强撑，寒毒数次爆发，缠绵病榻。

心腹将西地传来的消息轻声禀报道：“大人，沈姑娘已入西地，在云溪镇平息时疫，医术折服一方百姓，如今人人敬重，安稳得很，只是……并未有半分要回来的意思。”

萧砚辞躺在榻上，苍白面容上，却缓缓扬起一抹浅淡而骄傲的笑意。

他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满心敬佩与释然。

她果然如他所见那般，独立、强大、坚韧、清醒。

没有他，她非但没有沉沦失落，反而活得更加开阔、更加耀眼、更加受人敬重。

她走的每一步，都坚定、坦荡、光芒万丈。

“好。”他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却满足，“很好。”

“让她按自己的心意活，不必打扰，不必相护，她本就有能力，护自己一世安稳，活自己一生精彩。”

“我们……各自努力，顶峰再见。”

月色同天，两地相隔。

一人在西地行医救世，独立自强，活成人间光亮；

一人在江南权谋博弈，强忍病痛，铸就无双权柄。

不再纠缠，不再牵绊，不再互相拖累。

各自奔赴，各自成长，各自强大。

前路漫漫，山河辽阔，

她沈清茗，从此只为自己而活，

不依附，不将就，不低头，不沉沦，

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的人间道。

第二十六章 云深独行，针行天下

第二十六章云深独行，针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