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茗步履从容地走出行辕，素衣在风里微微舒展，没有半分仓皇，没有半分瑟缩。身后那座困着权谋、刀兵与牵挂的院落，被她轻轻抛在身后，如同抛下一段不必回头的尘缘。

她没有选择暗巷潜逃，也没有依靠萧砚辞留下的暗卫与退路，只背着自己的药囊，握着自己的银针，昂首挺胸，自正门从容而行。守在门外的禁军士卒见她孤身一人、气质清冷，虽有盘问之意，却被她周身沉静自若的气场慑住，一时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她眉眼清淡，面色平静，心底无恨、无怨、无悲、无怯。

她清楚，这一去，便是再无庇护，再无倚靠，再无一个可以替她挡下风雨的人。

可她亦清楚，自她离开青冥谷，踏遍江湖行医救人那日起，她便早已练就了一身独自立身的本事。情爱可以温暖岁月，却不能成为立身之本；心意相通可以互为铠甲，却不能成为生存唯一的底气。

她有医术，可救万民；

有银针，可护自身；

有心志，可抵万难；

有风骨，可傲红尘。

有无萧砚辞，她都能好好活，且活得坦荡、活得清亮、活得耀眼。

街道上行人稀疏，流言暗涌，偶尔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揣测与隐晦的指点，她皆视若无睹，步履平稳，目不斜视。那些世俗口舌、恶意揣测、无端罪名，于她而言，不过是风中尘埃，拂衣即落，伤不了本心，乱不了心神。

她这一生，本就不是为旁人眼光而活。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情爱捆绑，不为世俗束缚。

生而为人，当为自己而立，为心而行，为道而守。

行至城门处，守卫森严，盘查极紧，一张张陌生而冷硬的面孔，手持兵刃，逐一核对出入者身份，但凡有一丝可疑，便立刻扣押盘问。城楼上旗帜猎猎，“安”字大旗迎风舒展，昭示着那位与萧砚辞素来不和的侯爷，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将她擒获。

旁人见此阵仗，早已心惊胆战，或是退缩，或是绕行，唯有沈清茗，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城门。

守卫立刻横刀阻拦，神色厉喝：“站住！钦差大人有令，城内可疑之人一律不得出城！你是何人？路引文书拿出来！”

沈清茗驻足抬眸，目光平静淡然，没有丝毫畏惧，声音清冷却沉稳：“我只是一介江湖游医，城内近日风波迭起，不愿卷入是非，故而离开。至于路引，我孤身漂泊，四海为家，本就没有那些世俗文书。”

“没有路引，便是可疑之人！”守卫厉声上前，“我看你分明就是萧首辅身边那名妖女，来人，把她拿下！”

数名士卒立刻围拢上来，刀兵寒光闪烁，气势汹汹。

沈清茗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竹，不见半分慌乱。她指尖微抬，看似轻缓随意，却在瞬息之间，指尖银针悄无声息滑入掌心。她沈家针法不仅能医人救命，更能在瞬息之间制敌防身，点穴封脉，不伤性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力。

她不愿伤人，却也绝不任人欺凌。

不依附男人，不依仗权势，不代表软弱可欺。

“我劝你们，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要随意动手。”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我与朝中纷争毫无干系，与所谓谋逆罪名更是风马牛不相及。你们硬要扣下我，不过是沦为他人铲除异己的棋子，平白造下冤孽。”

“我今日出城，并非仓皇逃窜，只是不愿与这京城权谋纠缠。你们若执意阻拦，休怪我失礼。”

守卫被她一身凛然气场震慑，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面面相觑，进退两难。他们虽奉命捉拿，却也清楚眼前女子与首辅关系匪浅，且气质清冷不凡，不似奸邪之辈，真若动手伤了人，日后萧砚辞追究起来，他们谁也承担不起后果。

就在僵持之际，城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安侯爷身披铠甲，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眼神阴鸷锐利：“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难怪能把萧砚辞迷得神魂颠倒，连抗旨违命都在所不惜。没有路引，没有身份，孤身游走江南，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前朝遗孽，不是萧砚辞藏在身边的奸细？”

沈清茗抬眸，目光与城楼之上的安侯爷遥遥相对，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侯爷身居高位，却仅凭猜测与流言，便随意给人定罪，不问缘由，不查真相，如此断事，与滥杀无辜有何分别？”她声音清亮，字字清晰，传遍城门四周，“我沈清茗行得正，坐得端，身世清白，医术立身，从不曾害过人，不曾做过奸邪之事。”

“萧大人护我，是他心意；我不依附他，是我本心。我今日出城，是走是留，是生是死，皆由我自己做主，与旁人无关，更与侯爷口中的罪名无关。”

“侯爷若要拿我，尽管动手。只是我提醒侯爷，我沈家针法可医天下顽疾，亦可制天下恶人。我不伤无辜，却也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一番话，不卑不亢，气场全开，没有半分女子柔弱之态，尽是独立风骨与凛然底气。

安侯爷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一个孤身女子竟敢在重兵围困之下，如此强硬对峙，当即怒喝：“狂妄！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士卒们得令，立刻蜂拥而上。

沈清茗眸色微冷，指尖银针瞬间出手，快如流星，精准无误。她身形轻闪，避开兵刃，出手只点穴位，不伤性命，却让冲在最前的数人瞬间瘫软在地，失去行动力。她身姿轻盈，进退有度，一身医术化作防身之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她不需要男人为她冲锋陷阵，

不需要权势为她撑腰庇护，

她自己，便足以护自己周全。

城门之下，风声猎猎，素衣身影从容而立，以一己之力，对抗重重兵甲，不慌不乱，不卑不怯。

她心中没有怨恨，没有执念，只有一片清明与坚定。

这一去，天涯路远，江湖浪大，

她不会回头，不会沉沦，不会堕落。

她会继续行医天下，救死扶伤，以医术立身，以风骨立世，

活成自己的依靠，活成自己的光芒，

活成一个无需依附任何人、也能光芒万丈的女子。

而千里之外的京华与江南，

萧砚辞亦会在权谋漩涡中，步步为营，破局而立，

成为更强大、更无懈可击的首辅。

他们各自奔赴自己的道，

各自强大，各自精彩，

不问归期，不问重逢，

只在各自的天地里，活成最耀眼的模样。

待到他日风云散尽，

若有缘，顶峰相见，势均力敌，并肩看天下；

若无缘，江湖相忘，各自安好，一生坦荡清明。

这便是她沈清茗，最独立、最清醒、最骄傲的选择。

第二十五章 独踏风尘，心自清明

第二十五章独踏风尘，心自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