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雪落满川。
青冥谷终年云雾缭绕,外人罕至,谷中却偏生养着一片极难存活的白山茶。
寒风吹过,枝桠间缀着半开的花苞,素白如玉,不染半点尘泥。
沈清茗正蹲在花田边,指尖轻拂过一片凝着薄霜的花瓣,动作轻缓,眉眼间是与这深山幽谷相融的淡静。
她自记事起,便守着这片花田,守着祖辈传下的唯一一株——皓雪丹。
此花百年一放,色如皓雪,性极清寒,可解天下奇毒,亦可化作夺命利器。江湖与朝堂垂涎者不计其数,只是青冥谷地势险峻,又多瘴气,数年来,竟无人真正寻得此处。
她以为,这一生便会这般清淡度过,采药、煎茶、守花,直至皓雪丹真正盛放的那一日。
直至雪声被脚步声打破。
谷口方向,一行黑衣侍卫踏雪而来,步履沉稳,气息凛冽,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死士。
而人群中央,那抹月白锦袍的身影,尤为夺目。
男人身姿挺拔,面色却偏白,唇上无甚血色,一眼望去,便知是久病缠身、气血亏虚之相。可即便如此,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冷冽、深沉,叫人不敢直视。
沈清茗缓缓起身,素手轻拢衣袖,眼底无惊无怖,只淡淡抬眸。
她认得这身衣饰,认得这腰间玉佩,更认得那张在民间与朝堂之上,皆令人闻之色变的脸。
当朝首辅,萧砚辞。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朝政,权倾朝野,却偏偏身患怪病,遍请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
萧砚辞目光越过漫天飞雪,径直落在她身上,又缓缓扫过她身后那片白山茶田,最终停在最中央那一株枝桠纤细、花苞紧敛的花株上。
他薄唇微启,声音清冷淡漠,带着一丝久病后的轻哑,却字字清晰:
“你就是,守着皓雪丹的人?”
沈清茗垂眸,声音轻如落雪:“首辅大人寻错地方了,此处并无什么奇花异草。”
她不欲卷入朝堂纷争,更不欲这株皓雪丹,成为他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萧砚辞却低低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凉薄。
他缓步走近,雪粒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修长如玉的指尖。
“沈姑娘不必瞒我。”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深邃如寒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天下之大,唯有青冥谷沈氏,守皓雪丹百年。本相寻遍半壁江山,才找到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却字字带着压迫:
“本相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的谷,只要——皓雪丹。”
沈清茗指尖微紧。
她抬眼,第一次真正与他对视。
男人眉眼生得极好看,清俊冷冽,病容掩不住一身风华,只是那双眼睛,太沉、太暗,像藏着无尽风雪与算计。
“皓雪丹尚未盛开,”她平静开口,“即便大人寻到,也无用。”
“无妨。”
萧砚辞轻轻抬手,指尖几欲触到她的脸颊,却在半寸之外停下,语气轻得近乎温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偏执。
“花未开,本相便等。”
“你守花,本相守你。”
“直到皓雪丹开,直到……你心甘情愿,把它,把你自己,都交给我。”
风雪簌簌,落满肩头。
沈清茗望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强势闯入她世界的男人,心头第一次,升起一丝莫名的慌乱。
她知道,从他踏入青冥谷的这一刻起,她平静无波的一生,终究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