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锋刃护此生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峡谷，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汪橹怀里的念安揉着眼睛哼唧，张桂源正低头逗弄儿子，指尖刚触到孩子软乎乎的脸颊，异变陡生。

“呔！此路不通！留下买路财！”

十几名手持刀棍的山匪从两侧密林窜出，为首的络腮胡眼露凶光，视线扫过车厢时，在汪橹脸上定住，随即露出淫邪的笑：“这小娘子生得俊，倒比金银值钱！”

张桂源脸色骤变，将汪橹和念安往车厢里一推，拔刀出鞘：“护住他们！”

护卫们立刻上前迎敌，刀光剑影瞬间划破山间宁静。张桂源身手矫健，转眼便砍倒两人，可山匪人多，且专往车厢方向扑。汪橹紧紧抱着念安，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名山匪绕后劈开了车门，伸手就去抓汪橹：“跟爷回寨里享福去！”

“放开他！”张桂源回身一脚踹开那人，却被身后偷袭的匪徒砍中左臂，鲜血喷涌而出。他忍痛格挡，余光瞥见络腮胡趁乱拽住了汪橹的手腕，将哭嚎的念安一把推开。

“橹儿！”张桂源目眦欲裂，想追上去，却被数名匪徒死死缠住。

汪橹挣扎着回头，只见张桂源浑身是血，仍在拼命厮杀，喉咙里涌上腥甜：“桂源！”

络腮胡狞笑着将他拖拽下车，往密林深处走：“别喊了！从今往后，你就是爷的压寨夫人！”

“放开我！”汪橹拼命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只换来更凶狠的推搡。他被强行掳走，身后是张桂源撕心裂肺的呼喊，和念安惊恐的哭声。

山匪巢穴藏在山坳深处的破庙里，蛛网密布，腥臭难闻。汪橹被粗暴地扔在草堆上，络腮胡搓着手逼近，眼神像饿狼：“小美人，别犟了，从了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汪橹缩到角落，抓起身边一根断木防身，眼中满是恨意：“痴心妄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络腮胡被激怒，一把夺过断木，伸手就去撕他的衣襟，“爷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衣襟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汪橹死死咬着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张桂源，想起念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玷污，绝不能！

就在络腮胡的脏手即将触到他肌肤时，庙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一道身影裹挟着寒风冲了进来，手中短刀直刺络腮胡后心。

“噗嗤”一声，络腮胡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见张桂源布满血丝的眼睛，随即瘫倒在地。

“橹儿！”张桂源扔掉刀，一把将浑身颤抖的汪橹搂进怀里，左臂的伤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汪橹的衣襟。

“桂源……”汪橹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所有的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来了，我来晚了，对不起……”张桂源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指尖抚过他被扯乱的衣襟和泛红的手腕，心疼得几乎窒息。

外面传来护卫们清理残匪的声响，张桂源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裹在汪橹身上，将他打横抱起：“我们回家。”

走出破庙，阳光刺眼。念安被护卫护着，见到汪橹立刻扑过来：“爹爹！”

汪橹伸出没受伤的手抱住儿子，泪水更凶。张桂源抱着他们，一步步走出这片染血的山坳，背影坚定如铁。

马车重新上路，汪橹缩在张桂源怀里，仍在微微发抖。张桂源不断亲吻他的发顶，低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有我在。”

他的手臂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却始终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汪橹抬起头，看着他布满伤痕的脸，伸手轻轻抚过：“你疼吗？”

“不疼。”张桂源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不怕。”

念安趴在两人中间，似懂非懂地用小手擦掉汪橹的眼泪：“爹爹不哭，爹爹保护你。”

汪橹破涕为笑，将儿子搂得更紧。

车窗外，枫叶依旧红得似火，却不再显得肃杀。张桂源看着怀中相依的妻儿，眼中是化不开的后怕与珍视。他曾两度失去汪橹（王橹杰），一次是秦淮河的决绝，一次是此刻的惊魂，每一次都像是剜心之痛。

“橹儿，”他低声道，“以后，无论去哪，我都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汪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点了点头。经历过这场劫难，他更明白眼前人的可贵。两世的磨难，终究换来了此刻的相守，往后纵有风雨，只要身边有他，便无所畏惧。

马车驶离山坳，朝着家的方向缓缓前行。阳光透过车窗，在三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