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楚家上下,早已忙作一团。
没有人在意楚羽的情绪,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所有人都在为这场 “攀高枝” 的联姻忙碌,仿佛嫁入霍家,是她天大的福气。
楚羽的院落,却依旧安静得可怕。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镜面,心中一片荒芜。
桌上,摆放着霍家送来的嫁衣。
那是一件真正的十里红妆,大红锦缎,绣着百鸟朝凤,金线勾勒,珍珠点缀,华贵得晃眼,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嫁衣。可穿在她身上,却如同枷锁,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丫鬟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轻声道:“小姐,您穿嫁衣真好看,等嫁入霍家,就是堂堂正正的霍家主母,以后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楚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受委屈?
嫁入霍家,伺候一个看不见的夫君,活在世人的嘲笑与同情里,那才是真正的,一生的委屈。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飘落的杏花。
三月的天,飘着细细的雨丝,沾湿了花瓣,也沾湿了她的心。
她想起小时候,楚家还未落魄,她坐在庭院里读书,父亲温柔地教她写字,母亲为她插上一朵新开的杏花,那时的她,是众星捧月的嫡女,以为未来会一片光明,以为自己能择一良人,白首不离。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家道中落,父母逼迫,她被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盲眼公子,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换楚家的苟延残喘。
何其可悲,何其荒唐。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杏花,花瓣柔软,却冰凉刺骨。
楚羽不是不懂得认命,只是她不甘心,就这样屈从于命运,就这样将自己的一生,埋葬在霍家深宅之中。
她可以嫁,可以披上红妆,可以踏入霍府,但她绝不会就此低头,绝不会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就算嫁给盲眼公子,就算世人皆笑她,她也要活得清醒,活得骄傲,活得有自己的风骨。
“小姐,该上妆了。” 丫鬟轻声提醒。
楚羽收回目光,坐回梳妆台前。
脂粉涂抹,朱唇轻点,凤冠霞帔加身。
镜中的女子,明艳动人,风华绝代,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待嫁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凉与倔强。
红妆再艳,也掩不住眼底的悲凉。
嫁衣再美,也裹不住心中的不甘。
门外,传来父母催促的声音,传来鞭炮的声响,传来霍家迎亲队伍的锣鼓声。
一切,都在推着她向前走。
楚羽缓缓站起身,抬手抚过鬓边的珠花,指尖冰凉。
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这座生活了十九年的院落,没有再看一眼她曾经的骄傲与过往。
今日之后,她不再是楚家无忧无虑的嫡女楚羽。
她是霍家的少夫人,是盲眼公子霍庭燎的妻子。
杏花微雨,红妆十里。
她踩着满地落花,一步步走出楚家大门,踏入了那顶铺金绣银的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也隔绝了她最后的退路。
花轿起行,摇摇晃晃,向着那座权倾朝野的霍家府邸而去。
楚羽坐在轿中,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红了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
世人皆说她嫁得好,嫁入顶级世家,衣食无忧,尊贵无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嫁的,是一座牢笼,是一生的孤寂,是一场未知的、冰冷的命运。
而她的夫君,那位名满京华的盲眼公子,正在霍府深处,等着她的到来。
一段始于联姻,困于流言,动于心弦的缘分,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