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府邸,坐落在京城偏僻的巷弄之中。
与霍家的朱门高墙相比,楚家的门庭破败,墙皮剥落,朱漆大门褪色斑驳,门前两只小石狮子,早已蒙尘不堪,一眼望去,便知是个早已败落的世家。
曾经的楚家,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先祖曾官至宰相,门庭若市,宾客盈门。可到了楚羽父亲这一代,官场失利,屡遭贬谪,又恰逢生意失败,家产散尽,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如今的楚家,空有一个世家的名头,内里早已掏空,入不敷出,连下人都遣散了大半,只剩几个忠心老仆,苦苦支撑着这副空架子。
楚父整日借酒消愁,萎靡不振,楚母体弱多病,常年药不离口,偌大的楚家,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彻底倾覆。
而楚家,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嫡女 ——楚羽。
楚羽年方十九,是楚家名副其实的明珠。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容貌清丽,眉眼灵动,气质清冷坚韧,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独立,不卑不亢。即便家道中落,她身上那份世家嫡女的骄傲,也从未磨灭。
在楚家尚未落魄之时,楚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无数世家公子踏破门槛求娶,可如今,楚家败落,昔日的追求者避之不及,人人都说,楚羽这朵鲜花,注定要插在泥泞里。
她是楚家最后的希望,也是楚父楚母眼中,唯一能拯救家族的筹码。
这日,楚家正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楚父面色通红,带着酒气,将一纸婚书拍在桌上,声音沙哑而决绝:“就这么定了!霍家已经派人来提亲,愿以重金聘礼,扶持楚家渡过难关,条件只有一个 ——你嫁入霍家,给庭燎公子做夫人。”
楚羽站在厅中,一身素色布裙,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
楚羽父亲,您说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我让你嫁入霍家,嫁给霍庭燎!” 楚父提高了音量,眼中带着一丝狼狈与急切,“霍家权势滔天,只要你嫁过去,楚家就有救了!我们欠的债能还,为父的官能复,楚家能东山再起!”
楚羽霍庭燎……
楚羽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楚羽那个全京城都知道的,盲眼残废?
“放肆!” 楚父厉声呵斥,“庭燎公子是霍家嫡子,何等尊贵!不过是眼疾缠身,岂是你能妄议的?”
楚羽尊贵?
楚羽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
楚羽父亲,全京城的人都在说,他是个看不见的残废,是个废人!您要把您的女儿,嫁给一个瞎子,去给人冲喜,去做别人眼中的笑柄吗?
“那又如何!” 楚母抹着眼泪,拉住楚羽的手,苦苦哀求,“阿羽,娘知道委屈你,可楚家已经走投无路了啊!若你不嫁,不出三日,我们全家都要被债主逼死,楚家就彻底没了!”
楚羽委屈?
楚羽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楚羽娘,女儿也是人,不是你们用来换取荣华富贵的工具!我楚羽就算一生不嫁,守着楚家清贫度日,也绝不嫁给一个连自己妻子都看不见的男人!
她不甘心。
她饱读诗书,心有丘壑,她向往的是举案齐眉、心意相通的姻缘,是能与她并肩而立、相知相惜的良人,而不是一个双目失明、被世人嘲笑为残废的公子。
嫁入霍家,对外是霍家主母,对内,不过是一个伺候盲眼夫君的保姆,是一个用来冲喜的摆设,是全京城的笑料。
她的一生,不该如此潦草,如此屈辱。
“由不得你!” 楚父铁了心,“婚书我已经收下,聘礼也已经入府,三日后,你便出嫁!霍家有权有势,我们楚家得罪不起,你若抗婚,楚家上下,都要跟着你遭殃!”
一句话,堵死了楚羽所有的退路。
她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父亲,泪流满面的母亲,看着这座破败却承载了她一生记忆的楚家府邸,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谷底。
她抗争,她拒绝,她不甘,可在家族存亡面前,她的骄傲,她的意愿,她的人生,都轻如鸿毛。
她是楚家的女儿,从出生起,便注定要为家族牺牲。
楚羽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化作一片死寂的寒凉。
她知道,她无路可走。
这门婚事,她必须应下。
三日后,杏花微雨,她将披上红妆,踏入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无情的霍家大门,嫁给那个名满京华,却双目失明的霍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