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六年一月上旬,大雪,翊坤宫。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比以往都要早。从建昭5年11月下旬开始,从细雪纷飞到大雪若鹅毛,并随之伴有阵阵寒风,从未停歇。
虽说是瑞雪兆丰年,但一直这么下下去,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宫门外冷冷清清,只是偶尔有几个宫女经过,带来几句闲谈的声音。
“柳贵妃疯了,你知道吗。?”
“好好的,怎么疯了呢?”
“我也不知道呀。不过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她这么一个才女,怎么会不受宠爱呢?”
“皇上不是只喜欢苏嫔吗?我可羡慕苏嫔娘娘身边服侍的宫女了。听说他们的待遇可好了。”
“咱们可没那样的命呢。不说了不说了。快点走吧,这翊坤宫阴森森的。”
两个宫女快步离开。
这里很快就又陷入了寂静。
翊坤宫殿内烤着炭火,但仍有丝丝风雪从窗户渗进来,斯人盯着窗外雪色失神。瞳孔有些失焦。
她的脸上并无血色,几乎白的如同这雪一般。
她并未梳妆打扮,整个人看着很虚弱,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但即便是如此,也不难看出他刻在骨子里的气质。
她不需要任何东西映衬,也不需要做什么,她只用站在那里,就可以美得如画一般。
她垂下眼眸,睇见一旁桌上花瓶里插着的几枝白梅。不知是在想什么?
须臾,她抬头看向窗外枝头的寒梅。
窗外还有着刺骨寒风呼啸的声音。而她披上一件披风,往身前拢了拢,便跨过了殿门的门槛,迎着风而去了。
“咳咳…”
迎面的寒风吹动了她的旧疾,她轻咳了几声。
稍稍顿了顿步子,又迈步向风雪之中。
她羸弱的身子仿佛随时能被风雪掩埋吞噬。
但她依旧站的笔直。——那是她家族给她的底气,以及她自己最后的傲骨。
她就站在白梅之下,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
她伸手抚摸到离她最近的一只白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踏雪声。
手上的动作一滞,连同呼吸一起。然后又忽然想起来什么,自嘲似的苦笑一声,已经猜死了来人。
“钟雪”她淡淡开口,双眼仍盯着那枝白梅,仿佛在审视一个犯人。要把它看穿一般。
那宫女闻言,仿佛很畏惧一般,畏畏缩缩道:“娘娘…”
听到娘娘二字时,柳道筠眸子一冷,冷笑一声。
“您有旧疾,近来天气久寒,您身子弱吹不得啊。咱们先回殿内吧,奴帮您把炭火续上。”
柳道筠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喜怒。却让钟雪身形一颤,不敢抬头,低头跟着柳道韫步入殿内。
柳道筠站在桌旁,目光停在白梅上。钟雪正俯身挑弄暖炉里的炭火。
柳道筠冷声道:“近来相府去的很勤嘛,相府的门槛都要被你磨平了吧。”
闻言,钟雪身形一颤,手上的动作愣住了。强颜欢笑道:“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少贫嘴。”柳道筠轻斥道,“说说吧,又同他说什么了?”
“——是跟他说了些什么,还是他同你说了些什么?”
“又或者是他问了你什么,还是你问了他什么?”
“是关于我的事,对吧?”
他漫不经心的扫了钟雪一眼,目光却是凌厉,就像一把刀子,能把钟雪整个剖开。
钟雪怯怯道:“相、相爷说,要主子您再忍忍,忍到三月…”
“忍?他叫我忍?他还想要我怎么忍?!”柳道筠打断了钟雪的支吾,声音大了几分。语毕猛咳了几声,忽然感觉到口中蔓延开一股铁锈味。她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弱了一点,自我嘲讽般地质问:
“柳胤啊柳胤,你隐忍一生,权谋一生。到最后不还是受人忌惮,处处被人掣肘!你又何尝不知…”母亲的死是先皇一手策划的呢?
“娘娘!”钟雪慌张提醒道。
柳道筠冷笑一声,拂袖道:“不用提醒我避讳!你天天出宫,未尝不曾听到过一些传言吧?”
他一字一顿,冷声嘲道:“他们都说我疯了,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不是吗?”
不等钟雪再发话,她又嗤笑道:“对呀,我疯了。我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放任你出宫与相府联系来往!”
“娘娘!…奴只是…”钟雪支吾半天,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可千万别这么叫我。我担待不起。”她闭上眼,轻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拿了身侧的一把剪刀,给瓶中的梅花修剪枝叶。
殿内沉默良久,随后,钟雪听见柳道筠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不只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她说话:“我是丞相府嫡女,柳家三娘。我本来有两个哥哥。”
钟雪听得心里疑惑,不解地唤她:“娘…——主子?”
她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呵…罢了,到底你也是柳家的人,同你说说也无妨。”
柳道筠抬眼,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插有白梅的玉质花瓶,很是随意的道:“你对柳氏的势力了解多少?”
“为官者二十,官至五品以上者十几,包括在外打仗手握重兵的护国大将军,以及在内权倾朝野的相爷。从商者二十,富甲一方者九人。后宫之中,还有太后娘娘和您。”
“柳氏权势过大,功高盖主。作为天子,没有谁会愿意身边有一个威胁,而他又铲除不得,便只能遏制其势力增长了。”柳道筠话锋一转,问道:“我这一辈的人,男女各何数?”
钟雪思忖片刻,答到:“女子十几,男子仅三。”
柳道筠:“那么,我父辈的呢?”
钟雪若有所思:“大概女子十几,男子逾二十?”
柳道筠继续问道:“那么,柳氏一脉至今尚有几户?”
钟雪:“关系较亲的应该还有七户?太远房的不计。”
至此,钟雪恍然大悟:“所以是先皇一直在暗中作祟,让柳氏几乎无男子传宗?”
柳道筠唇角维扬:“嗯,不错。看来还不算太蠢,没白跟我这么多年。”
“我的两个哥哥因此而死。”
而我的身体,以及母亲的死,都是因为此。
柳道筠轻咳几声:“知道吗?其实不论我在宫里怎么做,他都会归结为柳氏的别有用心。”
“我现在被禁足了,外面又有多少双眼 建昭六年一月上旬,大雪,翊坤宫。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比以往都要早。从建昭5年11月下旬开始,从细雪纷飞到大雪若鹅毛,并随之伴有阵阵寒风,从未停歇。
虽说是瑞雪兆丰年,但一直这么下下去,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宫门外冷冷清清,只是偶尔有几个宫女经过,带来几句闲谈的声音。
“柳贵妃疯了,你知道吗。?”
“好好的,怎么疯了呢?”
“我也不知道呀。不过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她这么一个才女,怎么会不受宠爱呢?”
“皇上不是只喜欢苏嫔吗?我可羡慕苏嫔娘娘身边服侍的宫女了。听说他们的待遇可好了。”
“咱们可没那样的命呢。不说了不说了。快点走吧,这翊坤宫阴森森的。”
两个宫女快步离开。
这里很快就又陷入了寂静。
翊坤宫殿内烤着炭火,但仍有丝丝风雪从窗户渗进来,斯人盯着窗外雪色失神。瞳孔有些失焦。
她的脸上并无血色,几乎白的如同这雪一般。
她并未梳妆打扮,整个人看着很虚弱,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但即便是如此,也不难看出他刻在骨子里的气质。
她不需要任何东西映衬,也不需要做什么,她只用站在那里,就可以美得如画一般。
她垂下眼眸,睇见一旁桌上花瓶里插着的几枝白梅。不知是在想什么?
须臾,她抬头看向窗外枝头的寒梅。
窗外还有着刺骨寒风呼啸的声音。而她披上一件披风,往身前拢了拢,便跨过了殿门的门槛,迎着风而去了。
“咳咳…”
迎面的寒风吹动了她的旧疾,她轻咳了几声。
稍稍顿了顿步子,又迈步向风雪之中。
她羸弱的身子仿佛随时能被风雪掩埋吞噬。
但她依旧站的笔直。——那是她家族给她的底气,以及她自己最后的傲骨。
她就站在白梅之下,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
她伸手抚摸到离她最近的一只白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踏雪声。
手上的动作一滞,连同呼吸一起。然后又忽然想起来什么,自嘲似的苦笑一声,已经猜死了来人。
“钟雪”她淡淡开口,双眼仍盯着那枝白梅,仿佛在审视一个犯人。要把它看穿一般。
那宫女闻言,仿佛很畏惧一般,畏畏缩缩道:“娘娘…”
听到娘娘二字时,柳道筠眸子一冷,冷笑一声。
“您有旧疾,近来天气久寒,您身子弱吹不得啊。咱们先回殿内吧,奴帮您把炭火续上。”
柳道筠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喜怒。却让钟雪身形一颤,不敢抬头,低头跟着柳道韫步入殿内。
柳道筠站在桌旁,目光停在白梅上。钟雪正俯身挑弄暖炉里的炭火。
柳道筠冷声道:“近来相府去的很勤嘛,相府的门槛都要被你磨平了吧。”
闻言,钟雪身形一颤,手上的动作愣住了。强颜欢笑道:“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少贫嘴。”柳道筠轻斥道,“说说吧,又同他说什么了?”
“——是跟他说了些什么,还是他同你说了些什么?”
“又或者是他问了你什么,还是你问了他什么?”
“是关于我的事,对吧?”
她漫不经心的扫了钟雪一眼,目光却是凌厉,就像一把刀子,能把钟雪整个剖开。
钟雪怯怯道:“相、相爷说,要主子您再忍忍,忍到三月…”
“忍?他叫我忍?他还想要我怎么忍?!”柳道筠打断了钟雪的支吾,声音大了几分。语毕猛咳了几声,忽然感觉到口中蔓延开一股铁锈味。她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弱了一点,自我嘲讽般地质问:
“柳胤啊柳胤,你隐忍一生,权谋一生。到最后不还是受人忌惮,处处被人掣肘!你又何尝不知…”母亲的死是先皇一手策划的呢?
“娘娘!”钟雪慌张提醒道。
柳道筠冷笑一声,拂袖道:“不用提醒我避讳!你天天出宫,未尝不曾听到过一些传言吧?”
她一字一顿,冷声嘲道:“他们都说我疯了,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不是吗?”
不等钟雪再发话,她又嗤笑道:“对呀,我疯了。我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放任你出宫与相府联系来往!”
“娘娘!…奴只是…”钟雪支吾半天,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可千万别这么叫我。我担待不起。”她闭上眼,轻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拿了身侧的一把剪刀,给瓶中的梅花修剪枝叶。
殿内沉默良久,随后,钟雪听见柳道筠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不只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她说话:“我是丞相府嫡女,柳家三娘。我本来有两个哥哥。”
钟雪听得心里疑惑,不解地唤她:“娘…——主子?”
她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呵…罢了,到底你也是柳家的人,同你说说也无妨。”
柳道筠抬眼,深邃的眸子注视着插有白梅的玉质花瓶,很是随意的道:“你对柳氏的势力了解多少?”
“为官者二十,官至五品以上者十几,包括在外打仗手握重兵的护国大将军,以及在内权倾朝野的相爷。从商者二十,富甲一方者九人。后宫之中,还有太后娘娘和您。”
“柳氏权势过大,功高盖主。作为天子,没有谁会愿意身边有一个威胁,而他又铲除不得,便只能遏制其势力增长了。”柳道筠话锋一转,问道:“我这一辈的人,男女各何数?”
钟雪思忖片刻,答到:“女子十几,男子仅三。”
柳道筠:“那么,我父辈的呢?”
钟雪若有所思:“大概女子十几,男子逾二十?”
柳道筠继续问道:“那么,柳氏一脉至今尚有几户?”
钟雪:“关系较亲的应该还有七户?太远房的不计。”
至此,钟雪恍然大悟:“所以是先皇一直在暗中作祟,让柳氏几乎无男子传宗?”
柳道筠唇角维扬:“嗯,不错。看来还不算太蠢,没白跟我这么多年。”
“我的两个哥哥因此而死。”
而我的身体,以及母亲的死,都是因为此。
柳道筠轻咳几声:“知道吗?其实不论我在宫里怎么做,他都会归结为柳氏的别有用心。”
“我现在被禁足了,外面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呢?他们都在等我们柳氏的破绽,这种时候了,你还敢频繁出宫去相府。你们都说要我忍,又都偷偷会面,你可知你出去抛头露面,又给了圣上多少猜忌?”
说着说着,她手中的剪刀已经把一只寒梅剪的稀烂。与另一只盛开的寒梅形成鲜明对比。
她声音略有发颤,可语气又平静得可怕:“我,柳道筠,丞相独女。凭什么要向那个贫民窟大字不识的女人低声下气,还要给她行礼?我凭什么就该低她一等呢?她不过区区一个嫔位,我是贵妃…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我给她屈躬行礼。”
她的语气从始至终都与往常一样,平静,如同死水一般。可她字字句句里的不甘心已经快溢出来。
她从小就是京城的才貌佳人,高贵,不沾俗尘。作为丞相府唯一的子嗣,她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她不该骄傲吗?她凭什么就该被一个庸俗的女人比下去,凭什么就该被她苏娇娇掩盖光芒?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那个曾经少时发誓此生非她不娶的少年,和现在对她视若眼中钉的帝王。
物是人非太久。
太久了。
柳道筠的语气变了,仿佛她又回到了当初的京城,她还是那个相府的柳三娘。她还能执笔著诗文,流转于长安花。还可以对月小酌几杯,同父亲对弈笑谈。可以以琴为友,以鸟为伴。作山水之画,咏流水之觞。
如果没有入宫,她或许能得一相爱之人,长厢厮守,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像她的父母一样。
不过说到底,也只能是如果罢了。
钟雪或许不知道,她的那一声小姐,竟叫柳道筠找回了几分从前的心性。
从前啊。
她可是京城的佳话,是有名的才女。风评最佳,是唯一可以不受闺阁束缚的小姐。
曾经最喜欢城西的那家酒楼,那里是京城最高的地方,建在山顶,可以看到京城的繁华。她最喜欢那里的竹林,幽静又清新,总给她带来不少文思。
可惜的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终究是,一纸诗文压京城,一道宫墙跌落尘。
只是,她还是念着那长安的繁华,爱着尘世的安谧。
窗外寒风骤起,呼啸着吹动窗棂,发出声响。
柳道筠神思微敛:
“钟雪…你去,你去告诉他。”
钟雪不解,语中稍悸:“是…主子请说。”
柳道筠:“我柳道筠既然已经入了宫。那便是和相府再无瓜葛。”
钟雪一怔:“主子?”
柳道筠顿了顿,道:“我早不是柳家三娘了。他也该清楚,我不需要他的帮衬。”
钟雪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您的意思是……”
她自幼同柳道筠一起长大,对柳道筠的话中话最是了解,向来是不用去猜的。
她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不敢去接受。
她这一句试探性的话语,不过是想给柳道筠一个改口、反悔的机会而已。
柳道筠却是干脆又决绝,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自然不是真的要和柳相断绝关系,她只是不愿成为战争的引子。
本来因为先帝的猜忌与防备,柳胤早就想对皇帝下手,只待着先帝驾崩唐鸿登基,只是当年柳道筠执意入宫,碍在她的存在,一直拖着没有动手。
而现在,若是柳道筠死在了宫里,柳胤自然可以有一万种理由来造反。
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可若是她与柳氏断绝关系了,或许他们就没有理由了罢。
当初入宫是她对皇帝的一厢情愿,不为其他。
而现在她却要在死之前考量颇多,仅仅只是因为她对百姓的一点点怜惜。
政变造反,于朝廷不过是更低换代。而语世间百姓却是灭顶之灾。
至于柳道筠咳血,自然不会是只有这一次。而她呢?钟雪想到这,又是一阵痛心疾首。
她不仅仅忽略了柳道筠的病痛,亦忽视了她柳道筠的良苦用心,她同柳相的的会面,一直都在阻碍柳道筠。
柳道筠一直都知道,可是她从来不怪自己。
“主子…您这样的状态,奴怎么好离开呢?明天,明天奴就去相府好不好?”钟雪哀求道,她知道柳道筠会死,她只是想最后陪她一程。
“无碍,你且去吧,也让我,咳咳咳…清静会儿。”
“主子…”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吗?”柳道筠扬声道。
“是,奴这就去。”钟雪感觉眼中有泪打转,她深知此时她一走,再回来就只能同尸骨相见。
可柳道筠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一向都是固执的。
“那等奴回来了,咱们去御花园转转吧…您不是一直,一直都想去看看御花园的雪景吗?”
她看到柳道筠身子一顿,眼中似乎有水光闪过。
“傻钟雪,我早就被禁足了。”
言外之意,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柳道筠不仅话中有话,还有意地回避了钟雪问题。
柳道筠怎么会听不懂钟雪的弦外之音呢?
她只是在逃避而已。
“好,奴知道了。”
“钟雪,要是…算了,你回来后再将这封信递交给圣上吧。”“是,奴这就去办,主子…等奴回来好不好?”钟雪说着,向柳道筠行了个大礼。
她是相府大小姐的内侍,是柳道筠和柳胤的亲信。除了当初初入相府是跪过她和相爷,再没跪过别人。毕竟皇上她从未正面见过,自然也是从未行过礼。
她到底也是柳氏的旁支。
毕竟,柳道筠一直都是,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的。和她相处的时候,鲜少以主仆相称,总是以“你我”相称。
柳道筠轻轻叹了一声:“傻钟雪,你我之间,行什么跪拜礼呢?”
“我跟你打点了掖庭,我不在了的话,就送你出宫,出宫后回相府找他,你以后就是相府二小姐,柳钟雪,就别像我一样了。”柳道筠温声道,将钟雪扶起。
钟雪拼命摇头,咬牙哽咽道:“不⋯奴不想做什么相府二小姐,奴只想陪着你。”
钟雪似乎看见柳道筠眼中水光更盛。
“好了。钟雪,走吧。”别再回来了。
外面的风雪更盛,柳道筠偏头不再看钟雪,任眼角划过一滴滚烫的泪。——她好像很久没哭过了。
良久,她终于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伴随几声啜泣。她忽然感觉如释重负般,挺直的背一瞬间软下去。
寒冷的风雪天气,她额头竟还有几滴细小的汗珠。
盯着钟雪走过的雪地、她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被猛烈地咳出血,她才恍惚回神。
向殿外迈出一步,却差点摔倒,扶着桌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炉炭火发呆。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她听见殿外风雪更大了,几乎连那树梅花都被遮死,不可窥一斑。
她好似回光返照般起身,解下披风,熄了炉中炭火,殿内一瞬间如置冰窑。
她走到殿外、向风雪中走去。
在雪地之中,她单薄的身影很快被吞噬。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她知道的。
七岁时她来过皇宫,住过二个月。陪伴现在的太后。当时的瑶贵妃柳妍玥。当时柳妍玥不过二十岁,入宫不到二年,十分得宠。不过皇帝却称岁有余。
她当初经过冷宫时,看到过里面破败的景象。
也听说过一些失宠妃子的案落,荒凉悲惨。
还去过掖庭,救下一位10岁的小奴才。
那两个月,她总会去看他。
他问柳道筠:“你是谁?”
她说:“我也是掖庭的哦。”
他说:“以后,让我娶你,好不好?”
她说:“好。”
柳道筠忽然痴笑出声:“圣上,圣上…你记得吗?你说,你不会认错我的!”
她在风雪中,很冷。
心很痛,可是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后来风雪停了,天气放晴。
她埋骨雪中。
等钟雪终于发现她……
钟雪,终雪。
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想到那年的冬天,雪也是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