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妈问“什么朋友”,她说“一个来厦门玩的朋友”。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许星安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到达大厅的玻璃门一开一合,走出来的人拖着行李箱,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张望。
她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比半个月前更瘦了。
白色短袖,灰色运动裤,戴了一顶棒球帽和黑色口罩。没有穿长袖卫衣,没有裹得像个逃犯。帽子压得不算低,口罩也是普通的那种。
他走出来的时候先是张望了一圈,然后目光定在她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都沉默了两秒。

“瘦了。”

“嗯。练的。”

“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不好吃。”

“走吧,带你去吃面线糊。”
他看着她,眼睛在口罩上方弯了一下。

“好。”
两个人从机场出来,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许星安报了青旅附近那条巷子的名字。
车子开上成功大道的时候,左边是海。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他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窗外,帽檐下面的眉眼很安静。
许星安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侧脸比上次更锋利了一些,下颌线像用刀刻出来的。眼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转过头。

“看什么?”

“看你瘦了多少。”

“你说话真的不拐弯。”

“我跟你拐什么弯。”
他没接话,但口罩下面的嘴角动了一下。
到了青旅附近的那条巷子,她带他去了同一家面线糊店。
依然是那个角落的位置,依然是两碗加醋肉加油条。老板看了他们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面线糊端上来,他拉下口罩,拿起勺子。
第一口下去,他顿了一下,然后低头一口气吃了半碗。

“我半个月没好好吃饭了。”

“为什么?”

“减脂。公司要求的。”
许星安看了看他的脸,已经瘦得颧骨都显出来了。

“你再减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

“你对自己挺狠的。”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怎么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许星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了一筷子面,没接话。
两个人吃完面,她带他去了望月台。
望月台是环岛路上一段伸向海面的栈道,尽头是一个观景平台。白天人不多,能看见远处的海平线和偶尔驶过的货轮。这是许星安前几次骑车路过时发现的地方,她觉得很安静,适合发呆。
他们走到栈道尽头,靠在栏杆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你上次来厦门,为什么一个人?”

“想试一下一个人的感觉。”

“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挺好的。”
她转头看他。他把口罩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第一次在日光下完整地露出整张脸。
比视频里瘦,比记忆里白,皮肤薄得能看到耳廓上的血管。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拨了一下,露出干净的额头。

“你呢?为什么一个人来厦门?”

“跟你一样。”

“想试一下一个人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