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衡城时,已是子夜。
万法拍卖行的顶层静室中,万三千接到二人带回的情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窥视者’投影……混沌母巢……断魂渊裂隙扩张速度提升五成……”他逐条看完玉简中的记录,长叹一声,“此事已非你二人可解决。老夫即刻上报指挥部,请求调派至少三位守玄境大能前往封印。”
月无痕坐在下首,已换了一身干净玄衣,正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万三千奉上的灵茶。
“万主事,”他放下茶盏,温声道,“那裂隙扩张速度极快,怕是等不得三位大能齐聚。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先布下临时封印阵法,延缓其蔓延。”
万三千苦笑:“月公子所言极是。只是……天衡城内,懂混沌封印阵法且修为足够者,一时半会儿实在难寻。”
一直沉默的凌霜寒忽然开口:“星罗殿的人何在?”
天衡城中,专精阵法一道的,当属星罗殿。
“星罗殿的三位长老,半月前已前往西境石城加固防御阵,至今未归。”万三千摇头,“余下弟子,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布阵怕是力有不逮。”
静室中一时沉寂。
窗外夜色深沉,天衡城灯火渐熄,唯有远处混沌裂隙监测塔的光芒依旧闪烁,映得室内三人面上明暗不定。
良久,月无痕轻笑一声。
“既如此,”他起身,暗紫眼眸中流转着月华般的微光,“便由我与凌道友,先行布下一道‘两仪封禁阵’吧。”
万三千愕然:“两仪封禁阵?那可是上古流传的封印大阵,需阴阳两系修士心意相通、配合无间方可施展。且至少需两位化神期修士主阵,月公子你虽是大罗金仙,但凌道友……”
他看向凌霜寒。
镇岳境中期,相当于仙界真仙巅峰,距离化神还差一个大境界。虽战力惊人,但布阵讲究的是修为根基,而非杀伐之力。
“无妨。”凌霜寒冷声道,“我修冰魄,属阴。他修月华,属阳。修为虽差一境,但属性契合。”
顿了顿,他补充:“且今日在断魂渊,我二人配合尚可。”
最后一句,他说得平淡,月无痕却听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认同?
他唇角微扬,看向凌霜寒:“凌道友觉得可行?”
凌霜寒颔首。
万三千见状,也不再劝:“既如此,老夫即刻准备布阵所需材料。只是两仪封禁阵需在子午二时交替之际布设,今夜已过子时,需待明日午时。”
他起身作揖:“今夜,还请二位在天衡城歇息。老夫已备好两间上房,就在拍卖行后院的‘静心苑’。”
静心苑位于拍卖行后方,是一处独立院落。院中栽着几株百年灵梅,此时正值花期,暗香浮动。
万三千将两人送至院门便告辞离去,说明日辰时会送来布阵的详细阵图与材料。
月无痕推开东厢房门,房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他正要踏入,却听身后传来清冷嗓音。
“你的伤,如何?”
月无痕回身。
凌霜寒站在西厢房门口,月白长袍在廊下灯笼映照下泛着暖光,眉眼却依旧如覆寒霜。
“已无大碍。”月无痕笑道,“凌道友的冰心丹效果极佳,再加上调息两个时辰,灵力恢复了七成。”
凌霜寒点头,转身欲进屋。
“凌道友。”月无痕忽然唤住他。
凌霜寒顿足。
“今日苦战,腹中空空。”月无痕指了指院中石桌,“不知凌道友可否赏脸,与我对酌几杯?我带了仙界特酿的‘月华酿’,还有……些下酒菜。”
他说这话时,暗紫眼眸微微弯起,眼底那抹银辉在夜色中流转,竟让人不忍拒绝。
凌霜寒沉默片刻。
“……好。”
月无痕眼中笑意更深。
石桌上很快摆开。
一壶月华酿,白玉酒壶上雕着月桂纹路,壶口逸出清冽酒香。四碟下酒菜:桂花糖藕、杏仁豆腐、麻辣牛肉,以及……一碟红彤彤的辣子鸡丁。
月无痕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至凌霜寒面前。
“凌道友,请。”
凌霜寒举杯,浅啜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甜,随即化作温润暖流,游走四肢百骸。月华之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竟对今日损耗的灵力有滋养之效。
“好酒。”他难得赞了一句。
月无痕笑吟吟饮尽自己那杯,又给两人满上。
“这月华酿是我月家秘制,需在月圆之夜采月华精髓,辅以三十六味灵药,窖藏百年方可成酒。”他夹起一块桂花糖藕,慢悠悠吃着,“凌道友若喜欢,回头我送你几坛。”
凌霜寒没应声,筷子却伸向了那碟辣子鸡丁。
月无痕眼睛一亮:“凌道友也嗜辣?”
“嗯。”凌霜寒应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吃下一块沾满辣椒的鸡丁。
月无痕看得喉头发紧,自己夹了块麻辣牛肉,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辣意直冲脑门,眼泪瞬间涌出。
凌霜寒抬眸,便见月无痕捂着嘴,紫眸含泪,眼尾绯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他放下筷子,倒了杯清水递过去。
月无痕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才勉强止住咳。他喘着气,泪眼朦胧地看向凌霜寒:“好……好辣……”
凌霜寒默了默,忽然伸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泪珠。
动作很轻,很自然。
做完后,两人俱是一愣。
月无痕眨眨眼,长睫扫过凌霜寒指尖,微痒。
凌霜寒猛地收回手,耳尖泛红,别开视线:“不能吃辣,便不要逞强。”
月无痕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心底那点异样感又浮上来。
他忽然轻笑:“可凌道友喜欢呀。”
凌霜寒执杯的手一顿。
“我想陪你吃。”月无痕托着腮,笑意盈盈,“虽然每次都呛到,但看你吃得香,我就高兴。”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近乎……暧昧。
凌霜寒指尖收紧,杯中月华酿泛起涟漪。
夜风拂过,院中灵梅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落在石桌上,落在月无痕发间。
凌霜寒看见,伸手替他拂去。
指尖触及墨黑短发,柔软微凉。
月无痕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让那手指落在自己发间。他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凌道友,”他轻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凌霜寒动作停住。
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从拍卖行初见,到断魂渊并肩,再到此刻月下对酌。每一次靠近,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人,与他同饮同醉,同生共死。
但他记忆里,分明没有这个人。
“……不知。”凌霜寒收回手,饮尽杯中酒。
酒意微醺。
月无痕也不追问,又给他斟满,自己也举杯:“那便为今日并肩作战,干一杯。”
“叮。”
两只白玉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酒过三巡。
月无痕酒量似乎不佳,几杯下肚,眼尾更红,眸光也朦胧起来。他支着额,看着凌霜寒笑:“凌道友,你总冷着一张脸,不累吗?”
凌霜寒默然饮酒。
“其实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月无痕伸手,指尖虚虚点向他唇角,“这里,该往上扬一扬……”
他身子前倾,险些栽倒。
凌霜寒扶住他手臂。
月无痕顺势靠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带着月华酿的清甜,拂在凌霜寒颈侧。
“凌霜寒……”他喃喃唤他全名,声音又轻又软,“你的名字真好听。霜雪的霜,寒冷的寒……就像你这个人,冷冰冰的。”
凌霜寒身体僵硬,却没有推开。
“但我知道,”月无痕闭着眼,唇角弯起,“你不是真的冷。你会给我疗伤丹药,会扶我回来,会替我擦眼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会……替我挡下那触手。”
凌霜寒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墨黑短发柔软,侧脸线条精致,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竟有几分稚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孩子,这样靠在他肩头。
那是……
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像一闪而逝。
星月湖,发光石头,交换的信物,稚嫩的约定。
“待我成年,必来娶你。”
“待你成年,我等你来。”
凌霜寒猛地一震!
月无痕似有所觉,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无事。”凌霜寒压下心头惊涛,声音却有些发颤。
是错觉吧。
怎么可能。
月无痕却坐直身子,认真看着他:“凌霜寒,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腰间那把剑,”月无痕指向他腰间霜华,“剑柄上,是不是系着什么?”
凌霜寒瞳孔骤缩!
剑柄内侧的红穗,他一直用禁制隐藏,除非神识刻意探查,否则绝不可能被看见。这人……如何知晓?
月无痕却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我也有件东西,一直随身带着。”
他抬手,拔下发间玉簪。
那是一根通体碧绿、雕工古朴的玉簪,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这是我娘亲留下的。”月无痕把玩着玉簪,眼神有些飘忽,“她说,这簪子关乎一桩旧缘。等我遇见那个人,簪子会告诉我。”
他看向凌霜寒,眸光迷离:“今日在断魂渊,你扶我时,这簪子……发热了。”
凌霜寒握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腰间,那枚红穗也在发烫。
从月无痕拿出玉簪的那一刻起,便烫得惊人。
“凌霜寒,”月无痕倾身靠近,两人距离不过寸许,“你说……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呼吸交错。
酒香、月华香、以及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凌霜寒看着近在咫尺的紫眸,那眼底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也倒映着漫天星月。
他喉结滚动,张口欲言——
“砰!”
院门忽然被推开。
万三千急匆匆闯进来,见到院中景象一愣,随即也顾不得许多:“二位!指挥部急令!”
他递上一枚闪烁红光的玉简。
凌霜寒瞬间清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月无痕也坐直身子,酒意散了大半。
玉简中只有一行字:
【魔界激进派异动,疑与断魂渊裂隙有关。令:凌霜寒、月无痕即刻前往魔界边境查探,三日内回报。】
两人对视一眼。
方才那点暧昧旖旎,瞬间被凝重取代。
“魔界边境……”月无痕收起玉簪,神色肃然,“那里是幽冥魔庭与魔渊帝庭的势力交界,鱼龙混杂,危险程度不亚于断魂渊。”
凌霜寒起身:“何时出发?”
“指挥部给了我们一夜时间准备。”万三千道,“明日辰时,天衡城传送阵会开启前往魔界边境的临时通道。二位……千万小心。”
他顿了顿,又道:“两仪封禁阵之事,老夫会另寻人手。眼下魔界异动,或许才是关键。”
凌霜寒颔首。
万三千匆匆离去。
院中又只剩两人。
月华酿还剩半壶,下酒菜已凉。
月无痕看着凌霜寒,忽然轻笑:“看来,又要并肩作战了。”
凌霜寒“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你的伤未愈,明日跟紧我。”
月无痕眸中笑意更深:“好。”
他起身,收起酒壶杯盏:“那今夜便早些歇息。明日……魔界见。”
“魔界见。”
凌霜寒看着他走进东厢房,门扉合拢。
院中寂静,唯有风过梅枝,暗香浮动。
他站在石桌前良久,才缓缓抬手,抚上腰间剑柄。
禁制解除。
那枚陈旧的红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他记得,这红穗是一个孩子送的。那孩子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
那孩子说:“以此为凭,待你成年,我等你来。”
可他后来去找,星月湖不见了,那孩子也不见了。
三百年过去,他几乎以为那只是儿时幻梦。
直到今夜,看见那根碧玉簪。
凌霜寒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澈。
无论月无痕是不是那个人,眼下都不是追究的时候。
魔界异动、断魂渊裂隙、外域邪物渗透……这些才是燃眉之急。
他转身回房。
门扉合拢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东厢房。
窗纸上,映着那人研读玉简的剪影。
凌霜寒收回视线,关上门。
一夜无话。
翌日辰时,天衡城传送阵。
凌霜寒与月无痕准时抵达。
万三千已等候多时,递上两枚令牌:“这是指挥部特批的跨界通行令,有效期三日。魔界边境情况复杂,二位切记,莫要轻易涉足幽冥魔庭与魔渊帝庭的纷争。”
月无痕接过令牌,笑道:“万主事放心,我们只是去查探情报,不会惹事。”
万三千苦笑:“但愿如此。”
他启动传送阵,光华流转间,又叮嘱:“边境‘黑石镇’有我们的人,接头暗号是‘月落霜寒’。若有危险,可去寻他。”
凌霜寒记下。
传送阵光芒大盛。
两人踏入阵中,身影渐渐模糊。
最后一眼,凌霜寒看见天衡城春日的朝阳,以及院中那几株盛放的灵梅。
再睁眼,已是另一番天地。
魔界边境,黑石镇。
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不见日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与血腥气,街道两旁建筑多是黑石垒成,粗犷而阴森。
镇上来往行人,大多生着角、尾或鳞片,气息混杂着魔煞与混沌。
凌霜寒与月无痕从传送阵走出时,立刻引来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两人一个清冷如冰,一个温润如玉,在这混乱之地,实在太过显眼。
月无痕压低斗篷帽檐,轻声道:“先找地方落脚。”
凌霜寒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锁定了一家看似破旧、却人气最旺的酒馆。
“那里。”
两人走向酒馆。
推门而入的刹那,喧嚣声扑面而来。
酒馆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魔修,有粗犷的牛魔,有妖媚的魅魔,也有气息阴森的魂修。中央甚至有座擂台,两名魔修正厮杀得血肉横飞,周围叫好声不断。
凌霜寒皱眉。
月无痕却神色自若,走到柜台前,抛出一枚魔煞晶:“两间房,要清净些的。”
掌柜是个独眼老者,接过魔煞晶掂了掂,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二楼最里边两间,保证清净~”
他递来两把黑石钥匙,又压低声音:“两位……是人族吧?这黑石镇近来不太平,夜里最好莫要出门。”
月无痕笑着道谢,接过钥匙。
两人正要上楼——
“哟,新来的?”
一道粗嘎嗓音自身后响起。
凌霜寒回身。
是个身高近丈、生着双角的牛魔,满脸横肉,眼中闪着淫邪的光,正盯着月无痕上下打量。
“这小模样,真水灵。”牛魔舔了舔嘴唇,“陪大爷喝几杯?价钱好说~”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向月无痕肩膀。
凌霜寒眸光一冷。
但有人比他更快。
月无痕侧身避开那手,指尖月华一闪。
“咔嚓。”
牛魔伸出的手臂,自腕部齐根断裂。
断口平整,鲜血尚未喷出,便被月华之力冻结。
牛魔愣了一瞬,才爆发出凄厉惨叫:“啊——!!!”
酒馆瞬间寂静。
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月无痕依旧温润笑着,甩了甩指尖不存在的血渍:“不好意思,我有洁癖。”
他看向那牛魔,暗紫眼眸中银辉流转:“还有事吗?”
牛魔抱着断臂,惊恐后退。
月无痕不再看他,转身对凌霜寒轻笑:“走吧,上楼。”
凌霜寒深深看他一眼,跟上。
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酒馆中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喧嚣。
“那是什么手段?!”
“月华之力……是仙界的!”
“仙界的人怎么跑魔界来了?”
“管他呢,那牛魔活该,敢调戏大罗金仙……”
柜台后,独眼老者眯起仅剩的眼睛,若有所思。
二楼最里间。
月无痕推开房门,房内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
他转身,见凌霜寒站在门口,眸光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月无痕笑问,“觉得我出手太狠?”
凌霜寒摇头:“他该死。”
顿了顿,又道:“你的伤,不影响出手?”
月无痕走进房,在桌边坐下:“七成实力,收拾个炼虚期的牛魔,绰绰有余。”
他倒了两杯清水,推一杯给凌霜寒:“坐。”
凌霜寒坐下,却未碰水杯。
“方才在酒馆,我感应到几道不弱的气息。”他沉声道,“至少有三个相当于守玄境的魔修在场。”
月无痕点头:“我也察觉了。黑石镇鱼龙混杂,有高手隐匿很正常。但我们只是来查探情报,只要不主动惹事,他们也不会轻易出手。”
他顿了顿,轻笑:“毕竟……仙界月家与玄天宫的名头,在魔界还是有些分量的。”
凌霜寒看着他从容的笑,心头那点不安稍缓。
“接下来如何打算?”
月无痕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这是指挥部提供的魔界边境简图。黑石镇位于幽冥魔庭与魔渊帝庭的交界,向北三百里是‘噬魂镇’,向南五百里是‘熔火镇’。”
他指尖点在噬魂镇位置:“情报显示,近期魔渊帝庭的激进派在噬魂镇频繁活动,似在策划什么。而断魂渊的裂隙,恰好位于噬魂镇正东八百里。”
凌霜寒眸光一凝:“你是说……”
“魔渊帝庭可能利用外域邪物,想搞些大动作。”月无痕收起地图,“今夜,我们去噬魂镇外围查探。”
凌霜寒颔首:“何时出发?”
“子时。”月无痕看向窗外灰暗的天色,“魔界的夜,更适合潜行。”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
末了,月无痕忽然问:“凌道友,昨夜……我是不是说了些胡话?”
凌霜寒执杯的手微顿。
“无。”他淡淡道。
月无痕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一笑:“那就好。”
他起身,走向内室:“我先调息两个时辰,养足精神。凌道友也休息吧,今夜……怕是不得安宁。”
门帘落下。
凌霜寒坐在桌前,看着杯中清水倒映的自己的脸。
昨夜月无痕醉酒后的话,字字句句,清晰如昨。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说……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他抬手,抚上腰间红穗。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这红穗,自昨夜起便时常发热。尤其靠近月无痕时,更是烫得惊人。
还有那人发间的碧玉簪……
凌霜寒闭眼。
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冰冷漠然。
无论真相如何,眼下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起身,回自己房间。
关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月无痕的房门。
门帘缝隙中,隐约可见那人盘膝调息的背影。
凌霜寒收回视线,合上门。
开始为今夜,养精蓄锐。
窗外,魔界的天空永远灰蒙。
远处,噬魂镇方向,隐隐有血色光芒冲天而起。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