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夜总是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尤其是深秋时节,风穿过嘉陵江吹进大楼时,总带着一股透骨的寒。但在时代峰峻这间位于高层的练习室里,空气却灼热得仿佛能点燃一切。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到了23:45。
对于这群少年来说,这个时间点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就在几天前,他们刚刚结束了那个名为“旷野”的阶段性考核,窗外的雨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边——外面的世界很大,风很急,属于他们的时代还没完全到来,质疑声和。期待值像两股气流在空中对撞,吹的人有些站立不稳。
“再来一遍。”
声乐老师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坐在调音台前,手指悬在空格键上,“刚才那个转音,张函瑞,你的位置又偏低了。还有左奇函,你的情绪要给足,这首歌不是让你念课文的,我要听到你们心里的火。”
张函瑞抿了抿嘴唇,脸颊因为长时间的演唱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知道了老师”,然后拿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作为四代里vocal单子最重要的孩子之一,变声期的困扰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影子,时不时就会在他想要冲刺高音的时候拖住他的脚踝。那种明明心里有团火,嗓子却像是被棉花堵住的感觉,让他比谁都焦虑。
“大家都累了吧?”角落里,张桂源打破了沉默。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条已经湿透的毛巾。作为队里的大哥,他总是那个最先站起来稳住军心的人。“休息五分钟,我们调整一下再冲。”
“我不累!”聂玮辰立刻反驳,声音里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稚气,但眼神却倔得像头小牛犊子。他刚才跳舞跳得太猛,额前的刘海全湿透了,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种不服输的劲头却格外耀眼。
这就是他们。
他们不像哥哥们那样已经经历了无数场公开演出和舞台洗礼,拥有了相对成熟的铠甲。他们更像是一群刚刚破土的小芽,嫩绿、脆弱,却拼命的想要打开压在身上的泥土,去够那一缕阳光。
“我也再来一次。”王橹杰从把杆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稳。刚才的舞蹈动作里,有一个需要极高爆发力的跳跃,他落地时崴了一下脚,虽然只是轻微的一瞬,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调整了重心,继续跟上节奏。
杨博文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歌词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他闭着眼睛,嘴里还在无声地默念着歌词,仿佛在脑海里已经把这首歌演练了千百遍。他对着细节的执着,有时候甚至会让老师都感到惊讶。
“魏子宸,你的表情管理。”陈思罕在一旁提醒道,他自己正对着镜子纠正刚才的一个wave动作,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要把那种‘即使跌倒也要笑着站起来’的感觉做出来。”
魏子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五分钟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准备好了吗?”张桂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弟的脸庞。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那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准备好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却汇聚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音乐再次响起,是那首他整整磨练了三个月的新歌。
前奏流淌而出,像是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这一次,没有人再喊累,没有人再走神。当节拍器精准的“滴答”声切入耳膜,原本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的少年,瞬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聚拢成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就是“围炉”的意义。
外界的旷野或许寒风凛冽,或许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但在这间几十平米的练习室里,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最温暖的篝火。每一次跌倒后的搀扶,每一次走调时的纠正,每一次力竭时互相递来的眼神,都是在往这堆火里添柴。
歌曲行进到副歌部分,那是整首歌最难的一个高音合唱。按照老师的设想,这里需要所有人同时发力,声音要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破黑暗。之前的无数次练习里,总有人因为气息不足而导致声音发虚,或者因为害怕破音而不敢全力释放。
但今天,在这个深夜,奇迹发生了。
“啊——。”
六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那不是完美的技巧展示,而是用尽全力的呐喊。张函瑞的高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变声期的沙哑,但却充满了穿透力;左奇函的低音稳稳地托住了底色;聂伟成和王橹杰的声音像是两股旋风,裹挟着所有人的情绪直冲云霄。
那一刻,练习室里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更加明亮了。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后的定格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过了!这次真的过了!”聂伟辰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张桂源。
声乐老师坐在调音台前,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说明了一切。她轻轻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A”。
张函瑞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喉咙里那股棉花终于被烧尽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群朝夕相处的伙伴,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的路还很长,风还会更大,雨还会更急。但只要这团心火还在,只有他们还围坐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的冬夜。
“走吧,去吃宵夜!”张桂源大手一挥,像个真正的大哥招呼着弟弟们,“今天表现不错,我请客!”
“我要吃火锅!”
“我要加两份肉!”
“我要喝冰可乐!”
少年们的欢笑声随着推开练习室大门的那一刻,溢满了整个走廊。
窗外,重庆的夜景依旧璀璨,嘉陵江的水静静流淌。而在这一群少年的身后,那盏练习室的灯虽然熄灭了,但他们心中的那团星火,才刚刚燃起,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