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第三天,窗外的雨终于停了。
地板上散落着被揉皱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左奇函的名字,又被他用力划掉,像在和那段青春做一场徒劳的切割。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无数次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去年冬天的最后一条消息——“博文,圣诞快乐,我给你带了糖。”
那时他只回了一个“哦”,甚至没抬头看一眼左奇函眼里的期待。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妈妈端着热粥进来,看见满地狼藉,只是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博文,别熬了,吃点东西吧。”
他埋在被子里,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传来:“妈,我是不是很坏?”
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你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去爱。”
可他知道,不是的。
他是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到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一周后,杨博文终于走出了房间。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习惯性地看向左奇函的座位,那里已经坐了新的转学生,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写着作业。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课间操时,再也没有人会悄悄塞给他一颗橘子糖;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再也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住刺眼的阳光;晚自习的课桌角,再也没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他开始学着自己温牛奶,却怎么也调不出刚好的甜度;开始自己整理错题本,却总在翻到某一页时,看见左奇函留下的批注——“这里要注意步骤哦,笨蛋。”
字迹清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杨博文考了年级第三,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名次。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到他名字时,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仿佛还能看见左奇函笑着冲他比耶的样子,说:“博文,你真棒。”
可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轻轻擦过窗沿。
放学路上,他路过那家他们常去的便利店,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孤单得刺眼。他走进去,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拿起一包橘子糖,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再也吃不到左奇函递过来的糖了。
寒假来临的前一天,杨博文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是淡蓝色的,和左奇函笔记本的封面一模一样。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是用跑的,躲进了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拆开信封的那一刻,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左奇函最喜欢的味道。
“博文:
展信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千里之外的城市了。原谅我没有和你好好告别,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站在教室门口,阳光落在你发梢,你皱着眉问我‘你挡到我了’,样子凶巴巴的,却让我记了好多年。
后来的日子里,我总在想,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能把心意说出口;如果我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能等到你回头。可我终究还是没那个勇气,我怕我的喜欢,会成为你的负担;我怕我说出口,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写题,胃不好就别吃凉的东西。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别像我一样,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心底,最后只留下遗憾。
最后,我想对你说,杨博文,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走。
左奇函
于深秋”
信纸被眼泪打湿,字迹晕开成一片模糊的蓝。杨博文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他终于知道,左奇函的离开,从来都不是一场玩笑;他的温柔,也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那个愿意为他温一辈子牛奶的少年,终究还是,消失在了他的青春里。
开春后的第一个周末,杨博文去了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公园。樱花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在肩头,像极了左奇函曾经揉过他发顶的指尖。
他坐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蓝色的笔记本,轻轻翻开,最后一页的字迹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博文,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片花瓣,也带走了那段,永远无法圆满的青春。
杨博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有些遗憾,终究要自己慢慢消化;有些路,终究要自己一个人走。
只是在很多年后的某个深夜,当他再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笑着喊他“博文”的少年时,心口还是会轻轻一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原来,有些喜欢,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