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非小说  双男主 

松枝上的月亮1

什么?都是短篇?

林砚舟是个落榜的穷酸书生,成天做着金榜题名的白日梦。

直到他在破庙里捡到了我——一个不小心跌落凡间的神仙。

他以为能用一碗凉粥、一件旧袍,就把我这个神仙永远锁在他身边。

每晚,他都会偷偷亲我,以为我睡着了不知道。

可笑。

我堂堂天界上仙,怎会被这点俗物打动?

直到那天,我看见他卖掉祖传的玉佩,换来一盒胭脂,想让我更像凡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被锁住的,从来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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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道惊雷劈下来的。

天界的规矩,神仙渡劫要回自己洞府,老老实实挨上三道天雷,皮开肉绽之后修为更进一层。偏偏我那日在三十三天外多喝了两盏仙酿,晕乎乎忘了时辰,等雷云追上来时,我正路过一处破庙的上空。

第一道雷落下来,我脚下一滑。

第二道雷落下来,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第三道雷——我没能躲开,直直从云端坠了下去,砸穿了破庙的屋顶,又砸穿了神龛前那张供桌,最后砸进了一堆烂稻草里。

疼。

浑身都疼。

我在草堆里趴了许久,才慢慢翻过身来,仰面望着头顶那个大窟窿。夜风灌进来,吹得庙里的破幡哗哗响。我试着动了动手指,仙力还在,但乱成一团,像被人拿棍子搅过的蜂窝。

得找个地方养伤。

我这样想着,刚要撑着坐起来,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你是人还是鬼?”

那声音年轻,带着点颤抖,还有一点我没听出来的东西。我偏过头去,借着漏下来的月光,看见一个少年书生站在破庙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攥着半截蜡烛。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照出他清瘦的脸,和一双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庙前那口老井里的水。

我没动,也没答话。

凡人见神仙,总要跪拜。我懒得开口,等他跪完了再打发他走就是。

可他没跪。

他举着蜡烛走近了两步,把光凑到我脸上照了照,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

“是人。”他说,“是人就好。”

什么叫“是人就好”?

我皱起眉,刚要开口,就见他随手把蜡烛往神龛上一放,蹲下来把我从草堆里捞了起来。

“你伤得不轻。”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往怀里带,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笃定,“我家就在庙后头,你先跟我回去。”

我被他半搂半抱着往外走,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动作自然得过分,好像捡到的不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而是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小狗。

我想说,凡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可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冷。

天界四季如春,我活了一千七百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冷。可方才被雷劈过,仙力涣散,夜风从那破了的屋顶灌下来,竟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那书生把外袍脱了,裹在我身上。

袍子上有他的体温,还有一股劣质皂角的味道。

我垂着眼睛,任他把我抱出了破庙。

这就是颜弱水和林砚舟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知道,那天夜里他是去庙里借光的——他住的地方连根蜡烛都点不起,只能趁着月色去破庙里读书。结果书没读成,捡了个从天而降的我。

“你叫什么名字?”第二天早上,他端着一碗粥问我。

我靠在榻上,看着那碗粥没说话。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里头飘着几根野菜叶子。

“我叫林砚舟。”他把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也不在意我不答话,自顾自地说下去,“双木林,砚台的砚,舟船的舟。我娘说,砚是读书人的东西,舟是渡人的东西,给我取这个名字,是盼着我既能读书成器,又能渡人渡己。”

他说着,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渡人渡己——现在看,渡人是指望不上了,先把你渡过来再说。”

我看了他一眼。

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清秀,眉宇间有种没被世事磨平的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让人看着就不讨厌。

可我是神仙。

神仙不会喜欢凡人,就像人不会喜欢蝼蚁。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他见我不动,又说,“你饿了一天一夜,好歹吃两口。”

饿?

我垂下眼睫。

神仙不会饿。

可那碗粥放在那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点粮食的香味钻进我鼻子里。我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但他听见了。

他没笑我,只是又把碗往我跟前推了推。

我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米粒软烂,野菜有点苦,但咽下去的时候,有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来。

那种暖,和仙力运转时的暖不一样。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回小几上。他坐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好像我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的伤没好全,先住着。”他说,“我虽然穷,但添双筷子还是添得起的。”

我没说话。

他当我答应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那件袍子先穿着,夜里凉。”

门在他身后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榻前的地面上,灰尘在里面慢慢飘。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蓝布袍子。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肩膀处有一块补丁,针脚细密整齐,是他自己缝的。

我把脸埋进袍子里,又闻到那股劣质皂角的味道。

奇怪。

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