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伦敦,雨还没停。
出租车停在贝克街221B门口,夏洛克率先下车,转身时很自然地伸出手,护住车顶,扶着司藤下来。他的手掌虚虚地拢在她的后背,没有碰到,却把所有溅过来的雨水都挡在了外面。
司藤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赤着的脚踩在门口的门垫上,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沾了雨水,贴在纤细的脚踝上,勾勒出冷白的线条。
刚才在泳池里的那个吻,像是在两人之间点燃了一把火,烧得空气里都带着暧昧的黏腻。一路回来,两人都没说话,却又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连呼吸的频率都渐渐同步。
开门的是华生,他提前打车回来,显然是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进来,长长地松了口气,手里的左轮手枪终于放回了口袋。
“你们可算回来了。”华生的声音带着疲惫,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夏洛克还虚拢在司藤身后的手,还有司藤微微泛红的唇角,瞬间什么都懂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泳池里待到天亮。”
夏洛克哼了一声,脱下湿漉漉的风衣扔在玄关,顺手拿起挂在旁边的羊绒毯子,不由分说地裹在了司藤身上。毯子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把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闭嘴,华生。”夏洛克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傲慢,却难得没有怼回去,只是伸手擦了擦司藤脸颊上沾着的雨珠,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去烧点热水,她浑身都湿了,会感冒。”
华生挑了挑眉,一脸“我看你是疯了”的表情。
天知道,夏洛克·福尔摩斯这辈子,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会不会感冒?以前他自己淋着雨从案发现场回来,能直接穿着湿衣服在沙发上坐一天,连赫德森太太的提醒都当耳旁风,现在居然会担心别人感冒?
爱情果然是能让天才变傻子的东西。
华生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烧热水。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司藤裹着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抬眼看向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她看的夏洛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不盯着你的案子,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谜题?”
“有。”夏洛克毫不犹豫地接话,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灰色的眼睛里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空,“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谜题,最复杂的真相。”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直白又坦荡,没有一丝掩饰的爱意,看得司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活了上百年,听过无数的甜言蜜语,军阀的讨好,商贾的奉承,道门的假意逢迎,却从来没有一句话,能像夏洛克这句一样,撞得她心口发暖。
可她司藤,从来不是会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矜贵和疏离,耳尖却悄悄泛红:“油嘴滑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好听的话?”
“我只对你说。”夏洛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刚从雨里回来,带着凉意,他用自己的掌心把她的手裹住,一点点捂热,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司藤,我不是在说情话,我是在陈述事实。”
他以前总觉得,感情是人类最无用的弱点,是多巴胺分泌过剩的幻觉,是影响逻辑判断的垃圾情绪。他见过无数的痴男怨女,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出无数愚蠢的事情,他向来嗤之以鼻。
可遇到司藤之后,他才明白,原来爱不是弱点,是铠甲。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放下自己的骄傲,能让他在疯狂的推理世界里,找到唯一的归宿。能让他在面对莫里亚蒂的死局时,不再是孤身一人。
司藤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他握着,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夜,语气轻了很多:“夏洛克,你要想清楚。我是妖,不是人。我的寿命远超人类,我的能力,不是你能完全掌控的,我的过去,满是血腥和不堪。你现在觉得新鲜,等过几年,你就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夏洛克立刻打断她的话,伸手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我夏洛克·福尔摩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个雨夜,在楼梯间遇到了你。不管你是妖是人,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都爱。”
“你的寿命长,那我就活久一点,陪你久一点。你的能力强,那我就做你最坚固的后盾,帮你挡下所有的流言蜚语。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他的语速不快,没有了平时连珠炮似的急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司藤的耳朵里,砸在她的心上。
司藤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天才侦探,此刻眼里满是虔诚和珍视,眼眶莫名地发热。
她活了上百年,被丘山利用,被白英背叛,被世人畏惧、追杀,从来没有人,这样全然地接纳她的所有,包括她的妖身,她的过去,她的黑暗和不堪。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伸手推开他的脸,故作嫌弃地说:“行了,别说了。肉麻死了。一身的雨水味,难闻死了,赶紧去洗澡。”
嘴上说着嫌弃,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夏洛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还有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就知道,他的藤,从来都是嘴硬心软。
“一起?”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滚。”司藤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了他的身上,“再胡说八道,我就用藤条把你吊在天花板上,吊一晚上。”
夏洛克笑着接住抱枕,站起身,听话地往浴室走:“好好好,我滚。你先去换衣服,赫德森太太之前给你留的家居服,在你房间的衣柜里。别着凉了。”
他走进浴室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司藤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
指尖的银白色藤条悄悄窜出来,在空气里欢快地晃了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华生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看着司藤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还有那根晃来晃去的藤条,忍不住摇了摇头,把热水放在茶几上:“行了,别晃了,再晃,这客厅的吊灯都要被你晃下来了。”
司藤立刻收回藤条,恢复了平时清冷的样子,端起热水喝了一口,耳尖却还是红的。
“我早就说了,夏洛克那个家伙,迟早栽在你手里。”华生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语气带着无奈,又带着一丝欣慰,“以前我总觉得,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推理机器,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是爱。没想到,遇到你之后,他倒是比谁都认真。”
“他就是个毛头小子,冲动得很。”司藤嘴上嫌弃,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要不是我看着他,他迟早被莫里亚蒂那个疯子玩死。”
“所以啊,只有你能治得住他。”华生笑了笑,语气顿了顿,又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莫里亚蒂虽然被抓了,但是他的残党还在伦敦到处都是。这次他虽然输了,但是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们以后,一定要小心。”
司藤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他要是敢再来,我不介意让他尝尝,被藤条一点点吞噬的滋味。”
只要是想伤害夏洛克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华生看着她眼里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以后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司藤小姐,更不能惹夏洛克。因为惹了夏洛克,司藤小姐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司藤换了一身柔软的白色家居服,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活了上百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里满是安定和温暖。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贝克街的晨雾慢慢散开,有早起的行人走过,传来零星的说话声。
司藤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吹进来,楼下的梧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着,和她打着招呼。
她指尖微动,银白色的藤条顺着窗户爬出去,缠绕在梧桐树上,整条贝克街的草木,都把清晨的讯息传递给了她。
街角的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正在摆货;对面的公寓里,一对夫妻正在为了早餐吵架;赫德森太太已经醒了,正在厨房烤面包,嘴里哼着老歌。
还有隔壁房间里,夏洛克的呼吸声,平稳而有力,他应该是睡着了。
司藤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民国,不是她的青城山,不是达那措湖。
可这里,有夏洛克,有华生,有赫德森太太,有了她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夏洛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到站在窗边的司藤,立刻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地说:“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不习惯?”
司藤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还有有力的心跳,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看看这个城市的早上。”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夏洛克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只要你想,我可以陪你看遍伦敦的每一个日出日落。”
司藤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百年孤寂的藤,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唯一的光。
早上八点,赫德森太太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温馨。
“夏洛克!司藤!起床吃早餐了!”赫德森太太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满满的八卦,“我烤了司康,还有司藤小姐喜欢的绿茶!”
两人分开,司藤的脸颊微微泛红,夏洛克却笑得一脸得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走吧,福尔摩斯太太,吃早餐去。”
“谁是福尔摩斯太太?”司藤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下楼的时候,赫德森太太看着两人一起走下来,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赶紧把刚烤好的司康端上桌,热情地给司藤倒了一杯绿茶:“快尝尝,司藤小姐,这是我特意托人从中国带回来的龙井,你看看喜不喜欢。”
“多谢赫德森太太。”司藤接过茶杯,礼貌地笑了笑。
夏洛克坐在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一块司康,抹了司藤喜欢的草莓酱,递到了她的嘴边。
司藤愣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赫德森太太和华生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雷斯垂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焦急:“夏洛克!司藤小姐!你们在吗?出事了!”
夏洛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放下手里的司康,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进来!门没锁!就不能让我好好吃个早餐吗?”
雷斯垂德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客厅里的几个人,立刻快步走了过来:“夏洛克,昨天晚上,市区的一家银行出事了。”
“哪家银行?”夏洛克挑了挑眉,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兴奋。
只要有案子,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就清醒了。
“苏格兰皇家银行,伦敦总行。”雷斯垂德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昨天晚上,银行的董事长办公室,被人闯入了,墙上被人用黑色的喷漆,喷了一串奇怪的符号。但是办公室的门窗都是锁死的,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人闯入的画面。”
“密室涂鸦?”华生皱起了眉头,凑过去看照片,“就只是喷了符号?没有丢什么东西吗?”
“没有。”雷斯垂德摇了摇头,脸色更凝重了,“董事长办公室里的机密文件,现金,贵重物品,一样都没少。就只是在墙上喷了一串符号。银行的董事长范孔先生,吓得不行,说这是死亡预告,让我们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夏洛克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墙上的符号,是一串奇怪的中国古代的象形文字,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对中国的古文字,了解不多。
就在这时,司藤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扫了一眼照片,语气平淡地开口:“这是苏州码子,也叫草码,是中国古代民间用来计数的符号。这串符号,翻译过来,是‘15’。”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司藤。
夏洛克猛地抬起头,看向司藤,眼里满是惊喜:“你认识?”
“民国的时候,商铺里都用这个计数,我见得多了。”司藤淡淡地点了点头,拿起照片,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对,这串符号,不止是数字。里面还混了几个梵文的符咒,是用来招魂的,带着邪气。”
她活了上百年,对这些符咒再熟悉不过了。这不是普通的涂鸦,是带着恶意的诅咒。
夏洛克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风衣,拉起司藤的手,就往门外走:“走!去现场看看!”
“哎!我的早餐还没吃完呢!”司藤被他拉着,忍不住吐槽,却还是任由他拉着,快步往外走。
“回来再吃!案子重要!”夏洛克头也不回地说,脚步飞快。
华生和雷斯垂德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贝克街的清晨,阳光穿过晨雾,洒在街道上。
夏洛克牵着司藤的手,快步走在前面,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司藤看着身边这个,一遇到案子就兴奋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有他在,有查不完的案子,有吵不完的架,有说不尽的温柔。
她的伦敦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