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据点的审讯室。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两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那名持云纹玉牌的中间人被缚在木椅上,垂着头,眼睑紧闭,任凭周遭动静,始终一言不发,摆明了打算硬扛到底。
陈默坐在对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阿虎立在一侧,周身气息沉凝,整个房间里只有叩击声在反复回荡。
“我知道你嘴硬,也清楚你背后有人撑腰。”陈默率先打破沉寂,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但你只是个中间人,替人跑腿传话,当真值得把命搭进去?”
中间人缓缓抬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与桀骜:“道上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想从我嘴里套话,休想。”
“规矩?”陈默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的雇主派你游走在明暗之间,行事阴诡,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落难,他会出手相救?从古道那群人,再到你,每一环都被刻意割裂,你连主家真面目都见不到,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这番话戳中要害,对方脸色微微一变,唇瓣动了动,却依旧不肯松口。混迹灰色地带多年,他深知泄密的下场,幕后那人的手段,远比眼前这些人更为可怖。
陈默见状,不再继续劝说,转头对阿虎示意:“先查他的根底,查清住址、日常往来的人,把近半个月的行踪全部梳理出来。”
阿虎应声领命,带着两名手下将人暂时押下去看管。
与此同时,外出探查的人手陆续传回消息。根据沿途跟踪与街坊邻里的口供,这名中间人化名老周,平日里独居在老城一片老旧居民区,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采买物资,极少与人交往,往来之人寥寥无几,行事谨慎到了极致。
“住处搜查过了吗?”陈默问道。
“查过了。”归来的手下躬身回话,“屋内陈设普通,和寻常住户别无二致,没有暗藏的信件、账本,也找不到特殊信物。唯独在床板夹层里,找到了一小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全是零散的字符,像是加密暗语。”
说着,手下将一叠泛黄的便签递了上来。
陈默接过,一张张翻看。纸上字迹潦草,符号、数字、短句混杂在一起,毫无规律可言,寻常人根本无法解读。他对照此前从古道据点搜出的账册暗号逐一比对,发现两者体系相近,显然是同一伙人所用。
“把这些便签和账册整理到一处,召集懂暗码的兄弟,连夜破译。”陈默将东西收好,“另外,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蹲守他的住处,若是有人暗中上门联络,立刻锁定,切勿打草惊蛇。”
指令一一传达下去,据点内外迅速运转起来。
暮色降临,城市被夜色笼罩。老周的住所外,数道身影隐在楼道、街角与楼顶,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待动静。屋内,老周被单独关押,依旧守口如瓶,无论如何盘问,都只重复一句“无可奉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转眼已是深夜。老城街区渐渐陷入寂静,大部分住户都已熄灯安睡,唯有几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借着楼体阴影,快速靠近老周居住的单元楼。此人行动轻盈,脚步落地无声,显然是练家子,来到单元门口后,并未直接进门,而是左右张望片刻,抬手在门框边缘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短促,是约定好的暗号。
蹲守在外的手下精神一振,立刻将画面和动静暗中传递给后方的陈默。
“来了。”阿虎低声道,“看身手,比老周还要老练,应该是上头派来探查情况的。”
陈默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目光沉沉望向那道黑影:“不急,放他进去,看看他要做什么。记住,留活口。”
黑影见屋内没有回应,眉头微挑,迟疑片刻后,抬手推开虚掩的单元门,闪身走了进去。楼道里光线昏暗,他熟门熟路地直奔顶层老周的房间。
房门同样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刚踏入房门的瞬间,四周骤然亮起数盏照明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埋伏在屋内的人手一拥而出,瞬间将他围在中央。
来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抽出身侧短刃反抗,可还未动作,数道劲风已然近身,几下缠斗过后,他便被死死按在地面,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阴鸷,被制住后没有慌乱挣扎,反而冷静地打量着屋内众人,最后视线落在缓步走入房间的陈默身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男人沉声发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该问这句话的,是我。”陈默走到他面前,“你来找老周,是察觉到他失联,还是奉命传递新的指令?”
男人闭口不言,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接连两个关键人物都守着秘密,陈默心中了然,这伙人的忠诚度或是说恐惧感,早已根深蒂固。他俯身,目光直视对方双眼:“从古道商队,到老周,再到你,一层一层往外揪,你们藏得再深,也总有露破绽的时候。你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他抬手示意,将此人也一并带回据点,与老周分开关押,分开审讯。
一夜辗转,天光破晓。
破译暗语的人手终于传来进展。经过整夜比对、推演,便签纸上的零散符号被逐一破解,大部分内容都是日常任务交接、物资调配、地点更换,而其中几条简短记录,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一条暗语指向了城郊一处废弃的旧矿场,标注着“临时集结点”;还有一条提及一个名号——“先生”,这是所有人对幕后主使的统一称呼,除此之外,没有姓名、样貌、身份等任何信息。
“城郊旧矿场?”阿虎皱起眉头,“那地方荒了好几年,地处偏僻,荒草遍地,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这个‘先生’,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真正主事之人。”
陈默指尖点在写有集结点的便签上,眼底锋芒毕露。兜兜转转,线索终于直指核心据点。对方层层设防,布下数道外围棋子,就是为了护住这最后一处巢穴。
“不能贸然全军出动。”陈默快速思索对策,“旧矿场地形复杂,矿道纵横交错,易守难攻,一旦对方提前察觉,躲进矿道里周旋,我们会陷入被动。”
他稍作停顿,随即安排部署:“第一队,乔装成流民、拾荒者,先行前往旧矿场外围探查地形,摸清出入口、岗哨分布;第二队,封锁矿场周边所有通路,截断对方逃窜路线;第三队随我正面推进。”
“那两个俘虏呢?”阿虎问道。
“带上老周。”陈默道,“他常年负责传话,认识矿场内的人,或许能起到牵制作用。另一人继续关押,留作后手。”
安排妥当,众人迅速整装出发。
城郊之外,荒郊野岭一望无际。昔日热闹的旧矿场如今只剩下破败的厂房、坍塌的围墙,一人多高的野草疯长,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荒寂又阴森。
先头探查的人手陆续传回消息:矿场外围设有暗哨,明暗岗相互配合,戒备森严,主入口处有人轮流值守,后方还有多条隐秘小路连通地下矿道。
陈默隐身在远处的土坡之后,举目眺望整片矿场。视线所及之处,看似荒芜,实则杀机四伏。那位被称作“先生”的人,将据点选在此地,显然是做足了万全准备。
“所有人按预定位置就位。”陈默压低声音,下达最终指令,“等外围封锁完成,便开始行动。今日,便掀了这处老巢,当面会一会这位藏在幕后的‘先生’。”
风掠过荒野,吹动衣袂。追查之路走到此刻,外围棋子尽数拔除,距离真相只剩最后一步。一场直面核心的对决,在这片荒芜的旧矿场之上,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