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绝地寻机

乱石谷纵深极长，遍地犬牙交错的巨石，沟壑与弯道纵横交错，天光被两侧高耸的崖壁切割得支离破碎，越往深处走，周遭便越是昏暗。众人且战且退，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滞，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石缝与通道层层推进，厮杀声始终紧贴耳畔。

对方借着人数优势，分成数支小队分头包抄，利用巨石掩体不断压缩活动空间。刀光在暗影里此起彼伏，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痛哼与兵刃相撞的脆响。队伍里本就多是带伤之人，几番缠斗下来，体力消耗得飞快，呼吸变得粗重浑浊，不少人的动作已然开始迟滞。

一名护卫脚下不慎踩在湿滑的碎石上，身形踉跄半分，侧面当即有两名敌人抓住空隙夹击而来。寒光一闪，短刀直刺胸腹，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同伴拼死横刀格挡，金属震颤的闷响过后，那人手臂被震得发麻，肩头反倒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撑住！”陈默声线冷冽，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乱石之间。他不再执着于正面硬拼，专挑敌方落单之人出手，短刃出手快如闪电，每每都精准封死对手的攻势，转瞬便解决掉数名靠前的敌兵，硬生生为队伍撕开短暂的喘息空间。

一路退守，众人终于停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地前。这片区域三面被巨型岩石环抱，仅有一条狭窄通道连通前后，算是谷中难得的易守之地。众人立刻背靠岩壁列阵，将两名深度昏迷的中毒伤者护在最内侧，死死守住唯一的出入口。

追兵紧随而至，黑压压的人影堵在通道口，层层叠叠，将去路彻底封死。方才与陈默交手的那名校尉缓步走出，手中弯刀滴着血，阴狠的目光扫过众人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缓缓转动刀柄，刀身折射出森冷的光，“一路追到这里，也算你们有些本事。如今四面皆无退路，我劝你们识相点，放下兵器投降，尚可留一条活路。”

人群中有人怒目圆睁，握紧了手中兵器，却也难掩心底的绝望。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外有强敌围困，内有伤员垂危，体力与物资都已濒临枯竭，局势已然恶劣到了极点。

陈默往前踏出一步，独自站在阵前，周身气息沉凝如寒潭。肋侧与肩头的伤口早已被鲜血浸透，衣袍粘连在皮肉之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痛，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不见半分惧色。

“我们与诸位素无恩怨，一路赶尽杀绝，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片凹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何必把事情做绝。”

校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弄：“素无恩怨？有些路，走了便是死路。你们身上带着的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此地。废话少说，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降，或是死。”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身后数十名敌人齐齐上前，兵器并举，冰冷的锋芒对准了凹地内的众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内侧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异动。其中一名中毒最深的伤者喉间发出异响，原本乌青的脸色此刻越发暗沉，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照看他的同伴面色煞白，连忙按住他的身体，急声说道：“默哥！毒性压不住了，人快不行了！”

这一声呼喊，让本就紧绷的气氛更是雪上加霜。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边是步步紧逼的死敌，一边是性命垂危的同伴，进退皆是两难。

陈默眼角余光扫过昏迷的两人，眉头紧紧拧起。他清楚，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等敌人攻破防线，己方便会先被毒性与疲惫拖垮。必须主动破局，不能坐以待毙。

他快速扫视周遭地形，目光掠过两侧高耸的岩壁、头顶错落的悬石，又落向通道两侧堆积的松动碎石。片刻之后，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所有人听令。”陈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布置，“分出四人死死守住通道正面，拖延攻势；其余人立刻捡拾周边石块、枯枝，堆在两侧崖根。等我信号，尽数推向通道！”

众人虽不解其意，但一路相随，早已对陈默深信不疑，立刻依言行动。一时间，凹地里人影攒动，趁着敌人尚未发起总攻，飞快搜集杂物。

对面的校尉见他们动作怪异，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群人已是笼中之鸟，翻不起什么大浪，当即厉喝一声：“动手！杀光他们！”

大批敌人嘶吼着涌入狭窄通道，刀光成片压来。守在前方的四人咬牙死战，兵刃奋力格挡，硬生生挡住第一波冲击。可对方人数太多，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连绵不绝，四人节节后退，防线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陈默暴喝一声，双脚猛地蹬踏地面，纵身跃到一侧巨石顶端。他双手发力，狠狠推搡向头顶那块摇摇欲坠的巨型悬石。石块本就历经风吹日晒，根基早已松动，被他全力一推，当即发出“咔咔”的裂响，碎石不断剥落。

下方众人见状，合力将两侧堆积的碎石、断木尽数向着通道中央推砸而去。

轰隆隆——

震天的巨响骤然炸开！

头顶悬石轰然坠落，狠狠砸在通道正中，连带两侧滚落的碎石木段一同堆积，直接将这条唯一的通路彻底堵死。冲在最前方的数名敌人躲闪不及，被巨石与碎石掩埋，惨叫声转瞬便被乱石轰鸣吞没。

通道被巨石封死，内外彻底隔绝。

洞外传来敌人暴怒的嘶吼与疯狂的撞击声，可厚重的岩石壁垒坚如磐石，任凭对方如何冲撞，也只是传来沉闷的震动，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凹地之内，众人暂时得以喘息，不少人脱力一般瘫坐在石壁旁，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所有人的神情依旧凝重。

暂时挡住了追兵，可他们也彻底被封死在了乱石谷深处。

陈默从巨石上跃下，落地时身形微微一晃，伤口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到两名伤者身边，探了探二人的鼻息，气息微弱却还未断绝。

“暂时安全了。”他沉声道，“但这处凹地是死胡同，敌人定然会绕路从谷深处搜寻过来，我们没有太多休整时间。先简单处理伤口，再找找这谷里有没有别的出路，或是能解毒的草药。”

夜色依旧深沉，幽深的石谷里阴风阵阵。堵死的通道外，怒骂与撞击声不绝于耳，如同催命的鼓点。众人不敢耽搁，互相帮忙包扎伤口，目光望向谷深处那片更加幽暗、未知的暗影。

危机并未解除，这片绝地之中，新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