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被外力撞得不断震颤,碎石簌簌从石缝间掉落,沉闷的撞击声混着敌人的怒骂,在狭窄的谷道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心神紧绷。
几名青壮年立刻上前,合力抵住摇摇欲坠的巨石,手臂青筋暴起,额上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谷口本就狭隘,巨石堪堪堵住大半通道,对方人数再多也无法一拥而入,只能轮番上前冲撞,一时之间双方陷入僵持。
陈默蹲在两名中毒伤者身旁,指尖按压在对方手臂的毒纹之上,青黑纹路还在顺着血脉缓慢游走,寻常解毒药膏敷上之后,仅稍稍延缓了毒性蔓延,并未彻底遏制。其中一人意识已经彻底模糊,嘴唇泛出乌紫,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毒很烈,寻常药物压不住。”陈默起身,语气沉凝,“再拖下去,两人撑不过两个时辰。”
一旁负责照料伤员的汉子面色发白:“谷中荒无人烟,连山泉都寻不到,更别说对症的解药,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皆是面露愁容。前有强敌堵门,后有剧毒侵体,身处绝境,每一分流逝的时间都在放大危机。
“先分派人手布防。”陈默压下纷乱思绪,迅速安排部署,“两侧崖壁下安排人手警戒,提防对方攀崖绕后;其余人守住谷口,轮流换班借力挡石,不要硬撑,节省体力。”
指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人背靠石壁休整调息,紧握着兵器凝神戒备;有人捡拾散落的石块、断木,在谷道内侧堆砌起简易障碍,层层设防。谷底阴冷潮湿,夜风穿过石缝灌进来,裹挟着外面的血腥味,寒意刺骨。
谷外的冲撞声忽然停歇,怒骂声也渐渐平息,周遭一下子静得诡异。
守在谷口的人心头一紧,纷纷握紧兵刃,目光死死盯住巨石缝隙。
“他们不撞了?”有人低声疑惑。
“不对劲。”陈默快步走到谷口,侧耳细听。风声之外,隐约传来绳索摩擦岩石的细碎声响,还有脚步踩踏碎石的轻响,声源正朝着两侧崖壁移动。
“小心!他们要爬崖!”
话音未落,崖壁上方突然垂下数条粗麻绳,几道黑影顺着绳索飞速滑落,手中短刀在月色下闪着冷光,直扑谷内众人。敌人果然打算绕开正面屏障,从高空突袭。
“动手!”
早有防备的众人立刻举石投掷,刀棍齐挥。崖壁陡峭,悬在半空的敌人身形不稳,攻势顿时受阻。有人被石块砸中,惨叫一声脱手坠落,重重摔在谷底;余下几人咬着牙强行落地,落地瞬间便挥刀劈杀过来。
短短片刻,谷内再起厮杀。
这批从崖壁潜入的敌人个个身手敏捷,出手刁钻狠辣,专挑阵型薄弱处突破。一名少年躲闪不及,被刀锋划开腰侧,鲜血瞬间浸透衣衫,疼得他踉跄后退。同伴见状立刻上前补位,两两联手缠斗,将闯入的敌人死死缠住。
陈默身形一闪,直取落在最中央的一名头目模样的敌人。对方身披深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眼神阴鸷,显然是这支追兵里的核心人物。
“区区困兽之斗,也想顽抗?”头目冷笑一声,弯刀出鞘,刀风凌厉直劈而来。
刀刃相撞,迸发刺耳的金铁之声。两股力道相撞,二人各退两步。陈默肋侧先前被划伤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腰腹缓缓流下,浸透了衣襟,可他面上毫无异色,眼底唯有冰冷的战意。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一路尾随追杀,目的何在?”陈默沉声发问。自山林遇伏到如今被困乱石谷,这伙人出手不留余地,摆明了要赶尽杀绝,他心中早已生出疑窦。
那头目嗤笑出声,眼中满是戏谑与狠戾:“死人,没必要知道太多。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说罢,他不再多言,提刀再度猛冲。周遭潜入的敌人也配合着一同猛攻,谷内空间狭小,腾挪躲闪的余地本就有限,战况愈发凶险。
谷外的主力人马见崖壁偷袭得手,再次发力冲撞巨石。“轰隆”一声巨响,封堵谷口的巨石终于被撞开一道大口子,大批敌人蜂拥而入,黑压压的人影瞬间填满了谷道入口。
腹背受敌!
众人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前后夹击,地形受限,伤员还在不断被毒性折磨,局面彻底落入下风。
陈默一剑逼退身前头目,迅速扫过全场,当机立断喝道:“往谷深处撤!利用弯道和巨石拆分对方阵型!”
当下众人且战且退,向着乱石谷腹地后撤。谷内怪石交错,弯道接连不断,复杂的地形能稍稍抵消对方人数上的优势。只是每后退一步,众人身上便或多或少添上新的伤口,血腥味在谷底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
两名中毒伤者被人护在队伍最中间,此刻已然昏迷不醒,周身的青黑又重了几分。
追兵步步紧逼,呼喊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幽深的石谷中不断回荡。
陈默边打边退,后背紧紧贴着一块巨大的岩石,目光望向谷深处幽深不见尽头的暗影。他清楚,这片乱石谷看似是屏障,实则已是绝地。若找不到破局之法,今夜所有人都将葬送在此地。
而暗处的杀机,依旧层层叠叠,未曾有半分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