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残留的烟草味与汗水的腥气,沉甸甸地裹在每一寸空气里,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压抑。
方才那场雷霆清算的痕迹还历历在目,地砖缝隙里渗着未干的暗红,凌乱的桌椅歪扭地摆着,将刚才的混乱定格。厅堂里站满了人,却死寂一片,所有手下全都垂首敛眉,脖颈绷得僵直,有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有人死死攥着拳头,连换气都压到了最轻最轻的程度。所有人都怕,怕自己一个多余的眼神、一丝不该有的动静,就会被盯上,沦为下一个被清理的人。
我重新落座在堂口最中央的主位上,实木扶手被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全身。我目光淡漠,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这些人,前一刻还各怀鬼胎,此刻却全都成了温顺的羔羊,可我比谁都清楚,这份顺从,薄得像一层纸。
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坤快步走到我面前。他袖口还沾着淡淡的血渍,脸上带着刚处理完事宜的冷硬,躬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哥,都办妥了。闹事的全按规矩处置了,底下的人都吓住了,现在没人敢再多说一句闲话。”
我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太清楚了。
今日这场杀鸡儆猴,不过是暂时压住了场面,镇住了明面上的跳梁小丑。这帮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口是心非。他们此刻低头臣服,全是因为恐惧,而非真心归顺。暗地里,一定还藏着残存的党羽,藏着为那些老东西抱不平的死忠,更藏着无数觊觎我这个位置、等着看我垮台的豺狼虎豹。
狠辣的手段能立住威风,却挖不掉藏在地下的暗流根须。
前世我就是输在了这里,以为压下了动乱便万事大吉,对那些潜藏的阴私视而不见,最后才会被人里应外合,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前世的血的教训,我这辈子,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去查。”
我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寒冬的冰刃,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把刚才那几个人,平日里私下往来的所有人、暗中勾结的所有势力,哪怕是一句闲话、一次私下见面,一丁点蛛丝马迹,全都给我挖出来,一个都不许漏。”
斩草必须除根。
我重生归来,要的不是暂时的安稳,而是永绝后患,半点反扑的机会,都不会留给这些人。
阿坤脸色骤然一凛,听出了我话里斩尽杀绝的决心,立刻沉声应道:“明白!我马上带人去查,保证把底都翻出来!”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刹那,堂口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发凌乱,额头满是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冲到近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不好了!外面……城西的虎爷来了!带了一大批人,把咱们门口全堵死了,说要见您!”
虎爷。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厅堂里刚刚安定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绷到了极致。不少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抬头对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空气中弥漫开难以掩饰的恐慌。
城西虎爷,是这一带盘踞了十几年的老狐狸。心狠手辣,人脉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平日里和我们堂口互不干涉,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而更关键的是,他和刚才被我清理掉的那几个元老,是拜过把子的过命交情。
他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大批人手找上门,来意已经昭然若揭。
是为了死党来兴师问罪?
还是听说我刚上位,想来试探我的底气,踩我这个新主立威?
底下的人开始控制不住地低声窃语,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慌乱,再一次翻涌上来。有人怕虎爷直接发难,引发大火并,让整个堂口陷入浩劫;有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盘算着若是我扛不住,该如何改换门庭;还有人冷眼旁观,就等着看我这个刚清理完门户的新当家,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强敌。
我缓缓抬眼,眸中寒光骤然迸发,冷得骇人。
前脚刚清理完内患,后脚外敌就上门挑衅。
也好。
原本还愁没有机会对外立威,这下,倒是送上门来了。
我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自带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又嗜血的笑意。
“让他进来。”
“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位城西虎爷,究竟想跟我玩什么把戏。”
不管是藏在内部的余孽,还是撞上门来的豺狼,但凡敢挡在我前行的路上,我都会亲手将他们全部碾碎。
重生一世,我不仅要守住这片地盘,更要把所有敢觊觎、敢挑衅的威胁,通通踩在脚下,让整个地界,都记住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