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落地的瞬间,整个堂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缭绕的烟圈僵在半空,桌椅摩擦的细碎声响、众人压低的交语声,在这一刻尽数消失无踪。偌大的厅堂里,只剩头顶老式吊灯微弱的电流嗡鸣,还有满室人狂跳的心脏,沉闷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在桌下偷偷交换眼色、嘴唇微动密谋的三四个老资历,脸上的侥幸与轻蔑瞬间凝固,紧接着褪成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他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肩膀死死向内收紧,身体拼命往后缩,恨不得将自己嵌进身后的墙壁里,连抬头与我对视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他们打从心底里轻视我。
赌我年纪轻,刚接手地盘根基不稳,撑不起这潭深水;赌我为了笼络人心,就算看穿他们的小动作,也不敢真的动刀子清理门户。
毕竟上一任掌权者,向来奉行以和为贵。地盘里的老人倚老卖老、阳奉阴违,私下克扣油水、暗通外敌,皆是常事。老一辈为了稳住局面,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口头训斥,从未下过死手。
可他们全都忘了。
我不是凭空上位的毛头小子,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前世临终的画面骤然翻涌——最信任的兄弟递来的毒酒,一同打拼的元老捅进心口的尖刀,被抛进乱葬岗时刺骨的冰冷与滔天恨意。那些锥心的背叛与惨死,早已将我骨子里最后一丝柔软、最后一分心软,磨得干干净净,半分不剩。
在这条吃人的路上,心软,就是死路一条。
我抬眼,目光冷如寒刃,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字字砸在众人耳膜上:
“愣着干什么?”
“我的话,听不懂?”
身侧的阿坤浑身一凛,眼神瞬间凌厉如刀。他最懂我的决绝,再无半分犹豫,抬手一招,身后数名精壮打手应声而上,跟着他径直冲入人群。
没有盘问,没有拖沓。
目标精准无比,直扑那几个暗中串联、妄图拆台架空我的老油条。
变故突生,几人瞬间慌了阵脚。
为首的老鬼猛地拍桌而起,扯着嘶哑嗓子拼命喊冤,唾沫横飞标榜自己一生忠心;旁侧的瘦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向大门,只想仓皇逃窜;满脸横肉的壮汉色厉内荏挥拳威胁,嘶吼着动了他,底下兄弟必会哗变,地盘必将大乱。
死寂的厅堂瞬间炸开,哭喊、狡辩、威胁、逃窜,乱作一团。
我稳坐主位,指尖转着未燃的香烟,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不服气?
敢在背后阴我?
正好。
我要的,本就是他们主动跳出来。
阿坤出手狠辣果决,不给任何人反抗狡辩的机会。反手擒拿、膝头顶腰,瞬息之间,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东西,便被死死按在冰凉的地砖上,脸颊贴地,动弹不得。
绝望的挣扎、恶毒的怒骂、卑微的求饶,交织着充斥整座堂口。
周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僵立原地无人敢动、无人敢劝,只能低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缓缓起身,皮鞋落地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一步一步,缓步走向被按跪在地的几人。
每一步,都重重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