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狐族之秘

第九章 狐族之秘

山道弯弯曲曲，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林子。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安宁走在前头，手一直按在怀里——令牌还在。刚才她还特意摸了一遍。

“还有多久到镇上？”她回头问。

阳云澈抬头看了看日头：“天黑前能到。”

小满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边走边抽路边的野草。抽一下，草叶子飞一片。

“小满，”安宁看他，“你抽草干嘛？”

“练习。”小满一本正经，“等我学会了雪杀，这些草就是敌人。”

阳云澈瞥了他一眼：“草跟你有仇？”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有。”小满继续抽，“未雨绸缪。”

安宁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前方拐弯处忽然涌出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深褐色的短打，脸上有一道疤。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眼神不善。

“站住。”刀疤男抬手。

阳云澈脚步一顿，手按上剑柄。

“什么人？”

刀疤男没理他，目光直接落在安宁身上。

“把令牌交出来。”

安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什么令牌？”

“装什么傻？”刀疤男嗤笑一声，“寒溪宗的入门令牌，你们身上那块。狐族的鼻子灵得很，早就闻见味儿了。”

安宁的手摸向怀里——空的。

她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

“狐狸偷东西，还需要挑时候？”刀疤男笑得张狂，“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我们的人就下手了。”

安宁猛地看向小满。

小满正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抽草的树枝。他一脸茫然。“安宁姐姐，怎么了？”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让小满心里发毛。“你……”安宁的声音很轻，“你是什么？”小满愣住了：“我？我是小满啊。”“小满？”刀疤男忽然大笑起来，“少爷，您怎么还跟她们混在一起？”小满脸色刷地白了。“你……你叫我什么？”刀疤男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少爷，您该回家了。狐族的人，在外面玩够了吧？”小满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阳云澈身上。阳云澈扶住他，眉头皱了起来。“我不是……”小满的声音发抖，“我不是什么狐族……我爷爷说我是捡来的……”“老爷子骗您的。”刀疤男叹了口气，“您是狐族的小少爷，红狐一脉的独苗。三年前您中了寒毒，族里找了无数法子都治不好。老爷子带您出来，说是寻医，其实是……”“其实是什么？”小满的声音尖了起来。刀疤男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是找龙族的转世。”他说，“只有龙族的纯阳之水，能解您的寒毒。”安宁的手攥紧了。“所以你们偷令牌，是为了……”“对。”刀疤男点头，“那块令牌是寒溪宗的信物，能号令龙族后人。我们本想偷了令牌，逼您去救少爷。没想到——”他看向小满，眼神复杂。“少爷自己跟你们混在一起，还混成了自己人。”小满的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安宁看着他，没有说话。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小满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眼泪终于掉下来。“安宁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安宁沉默了很久。久到阳云澈都忍不住想开口了。她终于问：“令牌呢？”刀疤男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玉令牌，双手奉上。“在这。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为什么？”刀疤男看了小满一眼。“因为少爷的寒毒，已经被您治好了。”安宁愣住了。“什么？”

“您每天给他渡的那股暖流，”刀疤男说，“就是龙族的纯阳之水。少爷现在活蹦乱跳，比谁都健康。族里的大夫前几天悄悄看过，说寒毒已经清了。”

小满愣愣地看着安宁。

“安宁姐姐……你一直在给我治病？”

安宁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赶路的夜晚，想起小满蜷在她身边发抖的样子，想起自己一次次把手搭在他腕上，把那股暖流渡过去。她以为是举手之劳，从没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刀疤男拱了拱手。

“龙女大人，多有得罪。令牌奉还，我们这就走。”他转身要走。“等等！”小满冲上去拦住他，“你们……你们就这么走了？我爷爷呢？我爷爷去哪儿了？”刀疤男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老爷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已经把命换给了族里。他用自己的修为，换了三年时间，让您活到遇见龙女。”小满呆住了。“爷爷……死了？”刀疤男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少爷，族里等着您回去继承。”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云澈想说什么，被安宁拦住了。过了很久，小满忽然转身，走向安宁。“我不回去。”刀疤男回过头：“少爷？”“我哪儿也不去。”小满站在安宁面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就跟着安宁姐姐。”安宁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有倔强，还有一点点害怕。“你确定？”她问。“确定。”小满用力点头，“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我就跟着你。”安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别哭了。”小满抹了把脸：“我没哭！”“眼睛都红成兔子了，还说没哭。”阳云澈在旁边幽幽开口。小满瞪他：“我是狐狸！不是兔子！”“哦，红狐狸。”阳云澈面无表情，“那不还是红的吗？”小满气得直跺脚。安宁忍不住笑了。刀疤男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终于拱了拱手。“少爷，保重。”他带着人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三人继续往前走。小满低着头，不说话。安宁走在他旁边，也不说话。阳云澈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黑色的水域。那水黑得像墨，一点光都不透。水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岸边寸草不生，光秃秃的。阳云澈停下脚步。“这水不对。”安宁蹲下来看了看。水是黑的，看不清底。她伸手想碰——“别动。”阳云澈拦住她，“有东西。”安宁盯着水面。她感觉到水下有什么在动，很慢，很沉。“而且有东西在动。”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水面忽然翻涌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水底传来，低沉，沙哑。“眼力不错。”水波裂开，一个黑袍男子缓缓升起，站在水面上。他面容阴鸷，肤色苍白，一双眼睛是诡异的竖瞳。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身后——一条巨大的黑色蝎尾若隐若现，尾尖的毒钩泛着幽冷的光。安宁后退一步，把阳云澈和小满护在身后。“你是谁？”黑袍男子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蝎族，黑水堂堂主。你们可以叫我……蝎九。”阳云澈拔剑。“想干什么？”蝎九摆了摆手。“别急别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解惑的。”安宁盯着他：“解什么惑？”蝎九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小满身上。“小少爷，您知道为什么您的寒毒，非得龙族的人才能解吗？”小满愣住了。“为什么？”蝎九笑了。“因为给您下毒的，就是我们蝎族啊。”小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蝎九慢悠悠地继续说：“三年前，蝎族和蛇族联手，想吞掉狐族的地盘。我们抓了您，给您下了寒毒——那种毒，只有龙族的纯阳之水能解。我们本来想，狐族跟龙族有仇，求不到龙族，这小少爷必死无疑。谁知道——”

他看向安宁，笑得意味深长。“谁知道龙族转世，亲自给您治病来了。”安宁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说什么？”蝎九摊了摊手。“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世事难料啊。对了——”他指了指身后的黑色水域。“这下面，有我养了三百年的黑蝎子。它最爱吃的，就是龙血。您要是再往前一步，它可就不客气了。”安宁盯着水面。水下，那条巨大的蝎尾缓缓浮现。尾尖的毒钩足有手臂粗，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泽。“它在哪儿？”她问。蝎九笑了。“您猜？”小满尖叫起来：“安宁姐姐小心！”安宁一动不动。她盯着那条蝎尾，盯着它缓缓上升，盯着它蓄势待发——就在这时，水面忽然剧烈翻涌！那条蝎尾猛地扬起，却不是刺向安宁，而是调转方向，直直刺向蝎九！蝎九猝不及防，被蝎尾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你——”蝎九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灵宠。那条黑色蝎子从水底完全浮现，足有数丈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它冷冷地盯着蝎九，蝎尾高高扬起，尾尖的毒钩对准了他的咽喉。安宁愣住了。阳云澈也愣住了。小满躲在安宁身后，瑟瑟发抖。蝎九挣扎着站起来，捂着胸口：“你……你竟敢背叛我？”黑色蝎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竟开口说话了：“背叛？蝎九，你养了我三百年，可你忘了，我本就是蛇族派来监视你的。”

蝎九脸色大变。“什么？”“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蝎子冷笑，“蛇王早料到你会倒戈。他让我潜伏在你身边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蝎九踉跄后退，靠在石头上。“好……好一个蛇王……”蝎子慢慢转向安宁。“至于你，龙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它蝎尾一甩，朝安宁刺来。

安宁抬手，正要凝结水墙，却忽然发现体内的水灵根一阵紊乱——这黑水有问题！阳云澈一剑劈出，剑光撞在蝎尾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蝎子壳太硬！”他咬牙。蝎子大笑：“你们这些光明正大的打法，对我没用！”小满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忙。就在这时，蝎九忽然从怀里摸出一颗漆黑的珠子，狠狠砸向蝎子。珠子炸开，无数黑色的细丝瞬间缠住蝎子。“这是我养你三百年，留下的最后手段！”蝎九嘶吼，“一起死吧！”蝎子挣扎着，蝎尾疯狂甩动，却挣不脱那些黑丝。安宁盯着那条蝎尾，忽然发现——蝎尾的末端，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她抬手，意念凝聚，一滴水从黑水中分离出来，化作一根细小的冰针，无声无息地射向那道裂痕。冰针刺入。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蝎尾猛地抽搐，然后无力地垂落。“你……”它瞪向安宁，“你怎么知道……”安宁指了指水面。“水里有倒影。你的尾巴动的时候，那道裂痕反光，我看见了。”蝎子不甘地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沉入黑水中。蝎九靠着石头，大口喘气。三人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很久，蝎九开口：“多谢。”安宁没说话。蝎九苦笑：“我养了它三百年，以为它是我最忠实的伙伴。没想到……”他看向安宁。“你方才那一手，救了我的命。”安宁淡淡地说：“它本来也要杀我。”蝎九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安宁。安宁接住。令牌冰凉，上面刻着一只蝎子的图案。“拿着这个。”蝎九说，“以后遇到麻烦，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来找我。我能帮你们。”阳云澈挑眉：“你？”蝎九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你们这些人，太光明了。做事靠剑，靠水，靠感情。但有些事，不是靠这些能解决的。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事，那些不敢见光的人，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交易——你们搞不定，我可以。”安宁低头看着令牌。“你怎么知道我们会遇到那些事？”蝎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因为你们太亮了。亮的东西，总会招来影子。”小满忍不住问：“那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蝎九看着他，眼神复杂。“真真假假，你们自己分辨。不过——”他顿了顿。“狐族内部，确实有问题。你爷爷的死，没那么简单。”小满脸色一变。安宁握住小满的手，看向蝎九。“你还知道什么？”蝎九摇头。“现在不能说。你们还不够强。等你们够强了，再来找我。”他踉跄着站起来，走到水边。“记住了，往北三百里，黑水镇，蝎尾茶馆。”他沉入水中，消失在那片黑色的水域里。水面渐渐恢复平静。

三人站在岸边，沉默了很久。小满小声问：“安宁姐姐，他说的……是真的吗？”安宁看着手里的黑色令牌，又看看小满。“不知道。但至少刚才，他没骗我们。阳云澈抱剑而立：“这人的话，信三分就行。”安宁想了想：“可他说狐族内部有问题……”小满低下头。安宁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怕。不管是什么，我们都陪着你。”小满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阳云澈在旁边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天快黑了，得赶路了。”安宁瞪他。阳云澈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前走。小满忽然追上去，扯住他的袖子。“云澈哥哥，你也陪着我吗？”阳云澈脚步一顿。“……废话。”小满笑了。

安宁也笑了。她把黑色令牌收进怀里，和那块青玉令牌放在一起。一青一黑，一明一暗。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复杂，但没关系。她有阳云澈的剑，有小满的信任。还有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刚刚欠她一条命的蝎九。足够了。三人加快脚步，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远处，黑水翻涌。蝎九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幽幽的：“有意思……真有意思……”水面恢复平静。月亮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