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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们是蛇人

谁说虚渊无真龙

官道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了。苏老太掀开车帘往外瞅了一眼,眉头拧成疙瘩:“不对劲。”马车已经走了五日,离苍梧乡越来越远。按照那白胡子老头的说法,再走两天就能望见云渺峰的山脚。可这条道上的人却越来越多。有拖家带口的、有背着包袱的、有推着独轮车的,脸上都带着惶惶的神色。安宁把小满往怀里拢了拢:“外祖母,他们这是……”“逃难的。”苏老太声音沉下来,“前面出事了。”陆老爷子从前头挤过来,脸色发白:“老夫人,我方才听人说,前面三十里,有两拨人在打仗。”“打仗?”苏老太眉头拧得更紧,说“谁跟谁?”“说是北边来的蛇人族,跟南边的玄甲军打起来了。”陆老爷子压低声音,“那蛇人族凶得很,过处不留活口。咱们得绕道。”苏老太没吭声。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条挤满了难民的路。“绕不了。”她说,“再绕就得翻两座山,多走十天。小满的身子怕是撑不住。”陆老爷子哑然。马车里沉默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和小满偶尔的咳嗽。安宁握紧了小满的手。那孩子的手冰凉,寒毒还没去净。“走官道。”苏老太忽然说,“贴着边,快马加鞭。真遇上事,老身自有办法。”车夫老赵咽了口唾沫,一扬鞭。

官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有人在路边搭棚施粥,棚前排着长队;有妇人抱着孩子哭,孩子饿得脸都青了;还有推着独轮车的老汉,车上躺着个昏迷的年轻人,腿上的伤口只用破布胡乱裹着,血渗出来,滴了一路。安宁掀着帘子看,手心沁出冷汗。苏老太闭着眼,手里捻着那串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嘴唇微微动。在念《墟渊经》马车忽然停了。“老夫人,”老赵的声音发颤,“前头有人拦路。”安宁探头看去。官道正中,站着十几个穿着怪异的人。他们裹着暗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器——弯刀、长矛、还有人扛着古怪的骨杖。

最前头那人抬起头来。安宁的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一张……不完全是人的脸。皮肤上覆着细密的鳞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冷绿的光泽。眼睛是竖瞳,金黄带黑,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他盯着马车,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尖细的牙。“他们是蛇人。”陆老爷子声音发抖。蛇人首领抬起手,指向马车。他的手指细长,指甲漆黑,微微弯曲如钩。“车上,”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石头,“有东西。”苏老太掀开车帘,站了出去。“什么东西?”她叉着腰,“老身这车上就四个活人、一口锅、半袋黄豆。要劫财,没有;要劫色——”她回头看看安宁和小满,“这俩小的你带不走,给我带走也行,管吃管住,别还回来就成。”安宁:“???”小满:“婆婆我怕……”

蛇人首领没理她。他的竖瞳越过苏老太,直直落在安宁身上。“是水灵根。”他说。

话音刚落,十几个蛇人同时动了。他们像蛇一样滑行,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包围了马车。老赵吓得从车辕上滚下去,连滚带爬躲到车底。苏老太脸色变了。她从袖中摸出那卷《墟渊经》,双手一展,暗银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在马车周围撑起一层半透明的光罩。“退后!”她厉声道,“老身这经书,专克邪祟!”蛇人们被光罩挡住,却并未退却。他们用兵器敲击光罩,每敲一下,光罩就黯淡一分。安宁听见外祖母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咬牙撑着,双手开始发抖。“外祖母……”“别动!”苏老太头也不回,“坐在车里,别出来!”光罩上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细纹。蛇人首领笑了,那笑声嘶哑刺耳低吼:“老婆子,别挣扎了,你这经书撑不了多久。把那丫头交出来,饶你们不死。”苏老太没答话。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经书上。

暗银光芒暴涨,刺得蛇人们纷纷后退。可安宁看见,外祖母的脸在这一瞬间老了十岁。“外祖母!”就在光罩即将再次碎裂的刹那——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剑光冷冽,如九天寒霜,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它落地的瞬间,以马车为中心炸开一圈气浪,十几个蛇人被掀翻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安宁抬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子落在马车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匀称结实的小臂。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束着,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剑身上还有未散尽的寒光。他回过头来。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脸——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耐看,越看越有味道。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天生如此。他看着安宁,目光平静,却让安宁莫名觉得,这人在打量她,而且打量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你没事吧?”他问。声音也清清冷冷的,却意外地好听。安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蛇人首领已经爬了起来。“你是谁?!”他嘶声吼,“少管闲事!”年轻人回过头去。他看蛇人首领的眼神,就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就凭你,蛇人,也配知道我的名字,”他说,“这闲事,我管了。”

剑光再起。这次更快。

安宁只看见那道青色的影子在蛇人群中穿梭,剑光如匹练,每一次落下都有一个蛇人倒下。不是死,只是失去行动能力——他留了手。

转眼间,十几个蛇人全趴下了。只剩那个首领还站着。他盯着阳云澈,竖瞳里满是惊惧。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阳云澈,落在安宁身上——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安宁什么也没做。她只是看着那双竖瞳,心里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什么东西在她血脉里沉睡,此刻微微动了一下。仅仅是一下。蛇人首领却像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竖瞳剧烈收缩,脸上的鳞片全部炸开,嘴里发出“嘶嘶”的、不似人声的惊恐叫声。然后他转身就跑了。跑得比来时还快。几个还能动的蛇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也跟了上去,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安宁愣住。阳云澈回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清清冷冷的打量了,而是带着一丝……探究。“它们怕你。”他说。安宁摇头:“我没做什么啊。”“我知道。”阳云澈看着她,“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它们才怕。”

他走近几步,在马车前站定。阳光从他背后照了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姑娘,”他放轻了声音,“你叫什么?”“新垣安宁。”“安宁。”他念了一遍这名字,嘴角那抹天生上扬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好名字。”苏老太从车辕上跳下来,一把将安宁护在身后:“干什么干什么?报恩就报恩,问名字干什么?想娶亲啊?她才十三!”阳云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笑,那清清冷冷的感觉散了大半,露出一丝少年人的鲜活气。

“老人家误会了。”他说,“我只是好奇。”“好奇什么?”阳云澈看着苏老太,又看看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安宁,沉吟片刻。“那些蛇人,”他指了指远处,“是北境蛇巫一族,凶残成性,从无畏惧。能让它们看一眼就逃的——”他顿了顿。“我只知道一种可能。”苏老太脸色变了。“那什么,”她一把拉起安宁,“我们急着赶路,告辞!”“等等。”阳云澈伸手拦住,又飞快收回,似觉失礼,“老人家,我没有恶意。只是你们这一路,怕是不太平。”苏老太瞪着他。阳云澈诚恳道:“那伙蛇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从这里到云渺峰还有两日路程,路上荒僻,万一再遇袭……”“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阳云澈微微欠身,“若老人家不嫌弃,在下愿护送一程。”

苏老太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也是去云渺峰的?”“正是。”“求道的?”“散修。”“散修?”苏老太上下打量他,“散修能有这本事?”阳云澈笑了笑,没解释。苏老太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方才说,那些蛇人怕安宁,只有一种可能。是什么?”阳云澈看着她,又看看安宁,眼神复杂。“老人家当真不知?”苏老太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她清了清嗓子:“老身当然知道了!只是考考你罢了。”安宁狐疑地看着外祖母。她太了解苏老太了——每当这个老太太开始“当然知道”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正在现编。阳云澈似乎也看出来了。他没戳穿,只是微微一笑。“既如此,就不班门弄斧了。”他退后一步,“天色不早,该赶路了。老人家若不嫌弃,在下就叨扰了。”苏老太哼了一声,表示同意。转身往马车上爬。

“上来吧。”她头也不回,“先说好,车费没有啊,饭钱得自理。还有——离我家安宁远点。”小满从车里探出脑袋:“婆婆,这个大哥哥是好人吗?”苏老太一把把他按回去:“好人坏人脸上又没写字!”阳云澈失笑。他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跟在马车旁。安宁从车帘缝隙往外看。他骑着马,脊背挺得很直,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一截剑鞘的暗纹。他忽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安宁飞快缩回帘子里。外面传来一声轻笑,很轻,但安宁听见了。心想这人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马车继续向前。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影渐渐浓重。云渺峰的方向,第一颗星亮了起来。小满靠在安宁身上睡着了。苏老太闭着眼假寐,手里还攥着那卷《墟渊经》。

阳云澈的马蹄声不紧不慢地跟在车旁,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节拍。安宁悄悄又掀开一角帘子。夕阳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暖色。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离云渺峰还有几天的路程。傍晚,三人在一处破庙歇脚。庙里供着不知名的山神,泥塑金身剥落了大半,露出一截草胎。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人来过了。苏老太坐在火堆旁,往里头添了根柴。火光照得她脸上沟壑分明,神情莫测。“外祖母,”安宁凑了过来,“您今天怎么不说话?”苏老太抬眼看她:“说什么?”“什么都行。”安宁往她身边靠了靠,“讲故事啊。”小满立刻竖起耳朵:“讲故事?婆婆要讲故事?”阳云澈靠在柱子上,懒洋洋地叼着根草:“老太太讲的故事,八成是教训人的。”苏老太瞥他一眼:“怎么,不爱听?”“爱听。”阳云澈换了个姿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您讲,我听听能有多惨。”

安宁瞪他:“你这人,还没听就说惨。”“修仙的人讲的故事,要么是求道不成,要么是情劫难过,要么是被人坑了。”阳云澈掰着手指,“惨就对了。”苏老太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安宁后背一凉。“行。”苏老太说,“那我讲个不惨的——好笑的。”

“从前有四个散仙,”苏老太开口,“结拜兄弟,一起搭伙修行。”“散仙?”小满问,“什么叫散仙?”“就是没门没派,自己瞎练的。”苏老太说,“本事不大,毛病不少。”阳云澈点头:“这种人最多。”

陆老爷子:“散仙?那可多了。我年轻时认识一位,在镇上开算命摊,十卦九不准,全靠一张嘴皮子。”苏老太:“你认识的这位,后来怎么样了?”陆老爷子:“被人砸了摊子,跑路了。”苏老太:“哼,跑得倒是挺快啊,她是飞毛腿吗?”陆老爷子:“不跑等着挨打吗?他那张嘴,连镇长的老娘都能说成是狐狸精转世。”苏老太:“那确实该打。”小满:“爷爷,那个算命爷爷真的很厉害吗?”陆老爷子:“厉害什么,就会胡说八道。有一回他说我要走桃花运,吓得我三个月没敢出门。”安宁说:“为什么?”陆老爷子:“我那会儿刚死了老婆,桃花运?那是要我的命!”阳云澈在那边“噗”地笑出声。苏老太嘴角也弯了弯,继续说:“这四个人在青州城外的山里租了个洞府,说是清修,其实就是混日子。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打牌倒是天天不落。”“打牌?”安宁瞪大眼,“修仙的人还打牌?”“修仙的人也是人。”苏老太理所当然的说,“再说了,他们那个修法,十年八年也未必有进展,不打牌干什么?”阳云澈在旁边插嘴:“老太太说得对。散仙嘛,修的是个自在。打牌算什么事,我见过种地的、杀猪的、开酒馆的,都是散仙。”安宁扭头看他:“真的假的啊?”“真的。”阳云澈一本正经,“有个杀猪的散仙,一刀下去,能分出一百零八片肉,每片薄得能透光。那刀法,正经剑修都比不上。”安宁无语:“……”小满在旁边兴奋起来:“那他能把肉切那么薄,是不是切人也那么厉害?”

阳云澈想了想:“理论上是的。”安宁赶紧把小满的耳朵捂住:“小满乖,别学这些!”苏老太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接着说那四个人。有天晚上,四个人凑一块儿打牌,玩得正激烈呢,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敲门。”“谁?”安宁问。“隔壁洞府的道友,来报丧的。”苏老太说,“说他们当中一个人的老娘死了。”小满倒吸一口凉气。苏老太继续说:“那人一听,懵了。牌友都劝他赶紧回家奔丧。可他看看手里的牌——清一色,就差一张就胡了。”安宁:“……他不会打完这把才走吧?”“打完了。”苏老太说,“他不光打完这把,又打了两把,把输的赢回来才走的。”阳云澈在那边“噗”地笑出声。安宁瞪他说:“你笑什么?”“笑这人。”阳云澈耸肩,“牌品即人品。换我,我也打完。”安宁:“???”“你想啊,”阳云澈一本正经分析,“老娘已经死了,早回去半个时辰也活不过来。但牌桌上那清一色,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凑不齐了。”安宁瞪大眼睛怒气冲冲:“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怎么了?”阳云澈无辜地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他老娘在地下要是知道他为了奔丧输了钱,八成得气得坐起来。”安宁瞬间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娘知道你这么说话吗?”“我娘早死了。”阳云澈语气平静,“所以我更知道,死人不在乎你什么时候回去,活人的日子才要紧。”安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苏老太看了阳云澈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小满在旁边小声问:“后来呢?那个婆婆真坐起来了吗?”苏老太继续讲。“那人打完牌回家,一进院子就哭了。老娘躺在那儿,穿得整整齐齐的,脸上还盖着张黄纸。”陆老爷子畅谈:“哭是真的哭,还是怕的?”苏老太:“都有吧。毕竟是亲娘。”陆老爷子点头:“那倒是。我娘走的时候,我也哭。哭完了还得张罗后事,累得跟孙子似的。”小满:“爷爷,您怎么什么都说?”陆老爷子说:“实话实说嘛。”苏老太看了他一眼,“他跪在灵前哭了一宿,第二天,三个兄弟都来吊唁。说是怕他一个人扛不住,来帮忙守灵。”阳云澈又插嘴:“是怕他一个人害怕吧?”苏老太看他一眼:“你知道?”“猜的。”阳云澈说,“散仙胆子都小,见了真鬼跑得比兔子还快。”安宁忍不住问:“你胆子大?”“还行。”阳云澈想了想,“至少不会把亲娘一个人扔在家里打牌。”安宁:“……”“行行好,别说话了。”她捂住脸。陆老爷子点头:“没错。我认识那算命散仙,有一回走夜路,看见坟头有个影子,吓得钻进草丛里半天不敢出来。”安宁:“后来呢?”陆老爷子:“后来发现是只野猫。”陆老爷子笑然:“守灵这事,人越多越好。一个人守着棺材,想不胡思乱想都难。”

苏老太说接着说。“头天晚上,四个人都在。守到半夜,谁也不敢睡,就接着打牌。陆老爷子:“又打牌?这是守灵还是赶集?”苏老太:“不打牌干什么?大眼瞪小眼嘛?”陆老爷子:“是。我那会儿守灵也是打牌,打到后来,输赢比棺材里的死人还重要。”“不打牌干什么?你们还听不听了!”“听,在听,非常认真,”几个人连忙答道。苏老太理所当然,“大眼瞪小眼?”安宁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苏老太继续说道“打着打着,一个叫张三的忽然说起,他听见棺材里有动静。”“什么动静?”“挠木头的声儿。”苏老太压低声音,语气阴森,“滋啦……滋啦……”小满往安宁怀里缩了缩。“另外三个说他疑神疑鬼,让他继续出牌。张三出了张牌,又听了一会儿——没声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没当回事。”“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上茅房。路过棺材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看见棺材盖缝里,伸出一根手指头。”小满“嗷”一声钻进安宁怀里。阳云澈在那头点评:“这画面可以,比剑招还吓人。”安宁瞪他:“你能不能别点评!”“我夸呢。”“……”苏老太笑了。“张三吓得腿都软了,但他没吭声。他悄悄回到牌桌,假装没事,打了三圈,然后说肚子疼,出去透透气。”安宁不解:“他就这么跑了?”“跑了。”苏老太说,“不但跑了,还把窗从外面带上了。”阳云澈鼓掌:“好队友。”安宁:“你能不能别夸这种人!”“他不是人,”阳云澈认真纠正,“他是散仙。”安宁无语:“……”“第二个叫李四。他打着打着,也听见棺材里有动静。这回不是挠木头,是咯吱咯吱的声,像骨头在响。”小满把脸埋得更深了。“他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尸体的手,在挠头发。”安宁浑身一激灵。“李四手里的牌都掉了,但他也憋着没喊。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张三怎么还不回来。说完就走了。”苏老太顿了顿,“走之前,还把门关上了。”阳云澈又鼓掌说:“第二个好队友。”安宁拿起一根柴火扔过去。阳云澈伸手接住,放回柴堆,动作行云流水。“多谢。”安宁气得说不出话。“第三个叫王五。”苏老太继续,“他倒是没听见动静,就是觉得屋里越来越冷。”“他抬头一看——棺材盖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尸体直挺挺坐在里面,正低头看自己的手。”小满“哇”地一声,把脸埋进安宁怀里不动了。安宁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王五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也聪明,没喊。他慢慢站起来,慢慢往门口挪,挪到窗边的时候,那尸体忽然扭头看他。”“他二话不说,推开窗户就跳了出去。”阳云澈点评:“这个反应最快。”安宁这回没扔柴火,她已经放弃抢救了。“最后一个叫赵六。”苏老太说,“他打牌打得入迷,完全没注意身边少了三个人。”“打着打着,他忽然发现不对——桌上只剩他一个了。另外三个呢?”“他正要喊,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凉凉的。”苏老太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一,回,头,那,尸,体,就,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正看着他手里的牌……”小满在安宁怀里尖叫一声。安宁自己也吓得一抖。阳云澈在那头忽然开口:“这尸体还挺有牌品。”安宁满脸问号:“???”“人家不先咬人,先看牌。”阳云澈一脸认真,“说明也是个牌友。”安宁终于忍不住,苏老太笑得直不起腰。“后来呢?”小满从安宁怀里探出头,“后来怎么了?”“后来?”苏老太眨眨眼,“我也不知道。赵六晕了,故事就讲完了。”小满瞪大眼睛:“啊?这就完了?”“完了。”苏老太拍拍手,“你想知道后来,自己问他去。”小满认真地想了想:“怎么问?”“去坟头烧纸,烧着烧着他可能就出来了。”小满又缩回去了。安宁哭笑不得说:“外祖母,您别吓他。”“吓什么?”苏老太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是好笑的故事。”“哪里好笑?”“不好笑吗?”苏老太看向阳云澈,“小子,你说。”阳云澈点头:“好笑。”安宁瞪他。“真的好笑。”阳云澈一本正经,“尤其最后那个赵六,死到临头还想着打牌。这要是真的,他得是赌神转世。”安宁愣了一会儿,忽然自己也笑了。“你这个人……”她摇摇头,“什么都能往好处想。”“不是好处。”阳云澈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是活着的时候,总得有点念想。牌也好,钱也好,人都好——总得有个东西,让你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安宁愣住了。小满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说:“云澈哥哥,你的念想是什么?”阳云澈想了想:“还没找到。”“那你找什么?”“找啊。”阳云澈笑,“边活边找。”安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不着调。苏老太在旁边幽幽开口:“行了,别煽情了。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小满缩回安宁怀里,很快睡着了。安宁躺下来,望着破庙的屋顶,“外祖母,”她忽然问,“那个故事是真的吗?”苏老太沉默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她说,“人死了变僵尸是真的,打牌输钱也是真的。但赵六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讲这个故事的人,就是赵六。”安宁一愣。苏老太闭上眼睛。“他后来跑出来了。但另外三个,再也没见过。”夜风吹过破庙,吹得火堆轻轻晃动。安宁望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阳云澈说的话——总得有个东西,让你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她摸摸怀里的《墟渊经》。它还在发热。明天,须得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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