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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乖戾祖母上线了(后续)

谁说虚渊无真龙

事发前三天,刘婶端着一簸箕刚捡的火鸡蛋,故意在苏老太院门口晃悠了几圈。“哎哟苏婆婆,您家那只‘凤凰’今儿下蛋没啊?”刘婶嗓门亮得像敲锣,“我家这五只火鸡哟,一天捡七个蛋!这蛋壳,您瞧瞧,红润润的,都说这是‘凤凰蛋’的品相!”苏老太正在院里晒药草,头也不抬:“挺好,七个蛋正好凑一窝,孵出来还能打副叶子牌。”安宁小声嘀咕:一窝蛋打叶子牌?外祖母这算数跟谁学的……刘婶被噎了一下,还不死心:“要我说啊,火鸡这东西就得养个品种。您家那只黄脚瘸腿的,养了两年了吧?下蛋跟挤眼泪似的,一天一个还得看心情。要不……我送您只鸡崽?”苏老太终于抬起头,露出慈祥的微笑说道:“不必了,我养鸡讲究缘分。瘸是瘸了点,但它通人性,每天早晨准时叫我起床——比打鸣的还准。”安宁忍住不笑:那只鸡明明睡到日上三竿……“通啥人性?”我这祖母有点意思啊。刘婶嗤笑,“它能通啥人性?”苏老太慢悠悠道:“比如啊,它从不去别人家偷食,也不对着邻居院门下蛋。这就比某些‘凤凰’懂规矩。”刘婶脸色变了。她家鸡上周刚在王家菜地里刨了一地萝卜苗。等刘婶悻悻走了,安宁才凑过来:“外祖母,刘婶就是显摆一下,您别往心里去……”“显摆?”苏老太继续摆弄药草,“她那不是显摆,是挑衅。就像对着和尚梳头…纯属缺德。”安宁点头:这个比喻倒是很精准……“那您打算怎么办?”苏老太拍拍手上的土:“不怎么办。我这个人啊,最讲道理。”安宁心想,但愿如此吧。

果不其然,如安宁所料。两天后的早晨,刘婶家的鸡真的出事了。最先发现的是安宁——她晨起开窗,看见刘婶在院里跳脚:“我的凤凰啊!我的凤凰蛋啊!”五只肥硕的火鸡直挺挺躺在地上,姿势整齐得像排练过。苏老太坐在院里喝粥,听见动静,悠悠叹了口气:“唉,天妒英才啊。”安宁压低声音:外祖母,这是您干的?苏老太放下碗,一脸无辜:“我干什么了?我昨天不过是在她家鸡食槽里撒了点‘十全大补粉’——人参、黄芪、当归、枸杞……都是好药材呀,花了我三十文呢。”安宁眼睛瞪大:所以您真下药了?!“这怎么叫下药?”苏老太正色,“这叫食补。刘婶不是嫌我家鸡瘦吗?我让她看看,鸡太胖了容易补过头,我这是在教她呢。”正说着,刘婶红着眼冲进来了:“苏老婆子!你给我出来,你对我家鸡做了什么!”苏老太从容起身:“刘婶节哀。我正打算去慰问呢。需要我帮忙炖鸡汤吗?我手艺不错,保证药材入味。”刘婶气的发抖:你、你承认了?!“承认什么?”苏老太眨眨眼,“承认我关心邻里,连她家鸡的营养问题都操心?那我是承认的。”安宁憋笑憋出内伤。刘婶气得手抖:“我不管,我要报官!告你毒死我家鸡!”“报官好啊。”苏老太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这是药方,官府查查也好。看看这上面哪味是毒药——哦对了,巴豆我可没放,那玩意儿虽能减肥,但伤鸡脾胃,我不忍心。”

刘婶抢过方子看:人参三钱,黄芪五钱……这、这还真是补药啊?“如假包换。”苏老太叹气,“要怪就怪你家鸡虚,不受补。我本想着,既然你说它们像凤凰,那不得按凤凰的规格补补?谁知道……唉,火鸡终究是火鸡。”安宁小声:外祖母,凤凰吃什么规格?苏老太一本正经:“起码得是灵芝仙草,我这几味普通药材,它们就受不住了。所以说,做人做鸡都不能吹牛。”刘婶捏着药方,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她咬牙道:“那、那这鸡你得赔我……”“鸡我要了。”苏老太爽快道,“三十文药钱,加上五只肥鸡,我吃点亏,炖了给安宁补身子——小姑娘正长个儿呢。”安宁震惊道:啊?关我什么事?我还要吃?!“吃,为什么不吃?”苏老太拎起一只鸡掂量,“这肉多瓷实。刘婶养得好,咱们不能浪费呀。”刘婶气得一跺脚走了。苏老太拎着鸡往厨房去,嘴里还哼着小调。安宁跟着走了进去:外祖母,咱们真吃啊?“吃啊。”苏老太烧水拔毛,“放心,补药都在肠胃里,肉干净得很。再说,这鸡多肥,炖汤一层油花,香着呢。”安宁犹豫一下:“可这算是“证鸡”吧?”“证什么鸡?”苏老太手起刀落,“这叫‘迷途知返鸡’。生前误入补药歧途,死后投身汤锅正道,功德无量。”当晚,鸡汤的香气飘了半条巷子。

刘婶在家摔盆打碗,苏老太在院里给安宁盛汤:“安宁,你要多喝点,这汤大补。明天你就能长个儿。争取比刘婶家墙头高,气死她。”安宁喝着汤:外祖母,您这招是不是有点……“有点什么啊?”苏老太笑眯眯,“我这是在教她人生道理:第一,别随便显摆;第二,养鸡别养太肥;第三——”她舀了勺汤,吹了吹。“得罪谁也别得罪会药理的老太太。我们不下毒,我们只是……热心助鸡,偶尔失手。”月光下,祖孙俩对坐喝汤。

隔壁传来刘婶教训新买小鸡的骂声:“吃!就知道吃!再吃成那样,看我不炖了你!”苏老太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安宁看着碗里金黄的油花,忽然觉得,修仙路上要学的第一课,可能不是御水,而是……如何优雅地把邻居气个半死,还能让她说不出话。这门学问,外祖母怕是已经修到元婴期了。

安宁问:“祖母你真的会诅咒之术?”苏老太放下碗,她缓缓抬眼。昏黄的油灯下,那双眼睛浑浊。“谁跟你说的啊?”“没人说,我猜的。”安宁也放下碗,正了神色,“我在您的书架上翻到过一本《异闻录》,上面写着:苍梧乡有老妪,独居三十年,擅以香为媒,咒物咒人,灵验非常。还特别注明,此人头骨异相,额阔顶高,如佛像。”她顿了顿:“说的不会就是您吧?”苏老太没说话。屋外传来猫叫,凄厉的一声,划破寂静。

许久,她站起身:“跟我来。”“坐。”苏老太指了指蒲团。安宁坐下,目光忍不住落在那黑色书册上。书页边缘已磨损,露出里面暗银色的字迹,那些文字扭曲盘绕,她一个也不认得,却莫名奇妙的觉得眼熟。“你父亲信里说,你能让流动的水停在半空?”苏老太问得直接。安宁手心微微出汗:“……偶尔。”“试试。”苏老太端来一碗清水放在地上。安宁看着那碗清亮的水,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掌心对着水面,努力回想水珠悬停时的感觉,那种微妙的、仿佛能与水对话的触动。起初没有动静。她有些急。“静心。”苏老太的声音很平静,“想着水,别想着‘控水’。”安宁闭上眼。慢慢地,她感觉掌心传来细微的凉意,像有微风拂过。睁开眼时,只见碗中的水正缓缓升起,在空中聚成一颗浑圆的水球,微微颤动,映着油灯昏黄的光。她心念一动,水球便轻轻飘到苏老太面前。苏老太伸出手指,碰了碰水球。水球表面漾开涟漪,却没有破散。“多久了?”她收回手。“就在这几日。”安宁撤去意念,水球“哗啦”落回碗中。苏老太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说:“孩子,你可知这是什么?”安宁摇头。苏老太说“这是‘水灵根’。传女不传男。”苏老太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万里挑一的天赋。但若无人引导,任其自行生长,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她顿了顿:“水气反噬,寒毒入体,终成痼疾。”安宁心头一紧:“祖母,我会死吗?”“死倒未必。”苏老太摇头,“但会一生受寒毒折磨,每逢阴雨便如坠冰窟,行动不便。”

她站起身,走到那幅卷轴前:“我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天赋。”安宁惊讶地抬头。“你所谓的诅咒之术,正是我修的是‘墟渊道’。”苏老太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飘忽,“与你不同。我求的是‘断’,是让那些负我之人,皆得报应。”她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所以我走歪了很多路。这三十年来,我咒过丈夫早亡,咒过儿媳不育,咒过儿子破财……可最后呢?丈夫确实早亡了,但我自己也孤独半生;只有这一个灵验。”安宁心想,幸好没有我什么事。苍天保佑,让祖母咒语不灵。不灵。

她走到安宁面前,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你不一样。你心里没有那么多恨。你的水是活的,是柔的。”安宁似懂非懂:“那我该怎么办?”苏老太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玉佩,放进她手心里。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云水纹路。“你七日后,去城西‘听雨茶楼’。每日午时,有位青衣老者在二楼靠窗位置喝茶。”苏老太说,“你拿着这玉佩去见他,就说……苏老婆子让你来的。”“他是谁?”“一个故人。”

苏老太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或许能指点你,该去哪里寻一条正路。”接下来的日子,安宁仔细观察着这位外祖母。她发现苏老太独自生活了三十年。两个舅舅因为舅母受不了这个祖母行事便早年便迁去了外地,极少回来;唯一的姨母远嫁,音讯稀疏。老宅里常年只有她一人,与那卷《墟渊经》为伴。但她并不像母亲描述的那般“恶毒”。只是她身上总笼罩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孤独,安宁也曾试探地问起过去。“外祖母,您年轻时很漂亮吧?……”“年轻时的事,早忘了。”苏老太总是淡淡打断,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

安宁在整理西厢房时,发现了一个藏在柜子深处的木匣。匣子里有几封泛黄的信件,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信中满是哀怨与绝望,南宁年间,一女子在路上救得一位奄奄一息的白面男子,男子下巴像锥子一样尖,二人产生情愫,男子没有感恩救命之恩,反而为了得到女子灵根,骗她说出灵根藏在哪里,不惜从她的头骨里挖出灵根,跑去修炼了。女子丧失修行资质。随后女子被嫁于,大自己三岁的男人。由于头骨与常人不同。遇公婆的刁难、遇妯娌的排挤。落款只有一个字:芸。那是外祖母的闺名。其中一封信的末尾写道:“……今日又去祠堂跪了一日,膝已无知觉。忽闻诵《墟渊经》可消业障,改日当试之。”安宁轻轻合上木匣。她忽然明白了那种“歪了”的信仰从何而来的,当一个女子在漫长的绝望中抓不到任何救命稻草时,哪怕是一根带着刺的荆棘,哪怕那荆棘,会刺伤自己。她也会紧紧握住。

睡前,安宁泡脚时问:“您明天真要带我去云渺峰?”“去啊。”苏老太在补袜子,“顺便挖点野菜。那儿的蕨菜嫩,腌了下粥一绝。”“咱们不是去找我身上的秘密吗?”“两不耽误嘛。”苏老太咬断线头,“修仙重要,吃饭也重要。你记住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这是我修行三十多年的心得。”安宁看着外祖母在油灯下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传说中的仙风道骨,可能还不如这缕人间烟火陪伴来得实在。窗外的黄猫又溜达回来,蹲在墙头“喵”了一声。苏老太抬头:“哟,还敢回来呢?明天野菜分你一口。”这个外婆还真是迷人呢。如此温馨的画面,是她在青州的家从未有过的。安宁心中涌出了一股暖流。

七日后,安宁与祖母去了听雨茶楼。祖母看了安宁一眼,让安宁上去。二楼靠窗的位置,果然坐着一位青衣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正慢悠悠地品着一盏茶。见安宁走来,他抬眼,目光在她手中的玉佩上停留一瞬。“苏老婆子让你来的?”他声音清朗。“是。”安宁行礼,“外祖母说,您或许能为我指点前路。”老者示意她坐下,为她斟了杯茶:“你的事,我听说了。来,伸手。”安宁伸出右手。老者三指搭在她腕间,闭目片刻,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纯粹的水灵根……只是如冰下潜流,尚未疏通。”他收回手:“你外祖母修的是‘墟渊道’,求的是以水为刃,斩断尘缘。但你不同。你的水是生机之水,不该染上戾气。”“那我该修什么?”“莫急,20两请老夫喝喝酒,我便告诉你。”安宁捏紧钱袋“我再考虑考虑。”“15两?不能再少了”。“5两就5两”安宁说道。“你这丫头,还蛮会讲价的。跟你祖母一个德行。”“行行行”安宁嘴角倾斜。“快说吧。以后有机会还来找你。”“北去三百里,有座‘云渺峰’。”“峰顶有一脉‘吟傲宫”,专修水行正道。拿着着枚令牌。去找凌霜真人,她会收你入门。”安宁接过令牌,触手温凉:“前辈为何帮我?”老者笑了笑:“三十年前,我欠你外祖母一个人情。如今还了,正好。”他起身,将茶钱放在桌上:“三日后是吉日,宜远行。若决定去,便早些动身。”“前辈,我……”“我叫青鸾。”老者摆摆手,走下楼梯,“有缘自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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