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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血伞之下觅生机

醉酒半生:我以梦断天机

沈知白背撞土墙,肩头一沉。谢无妄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呼吸贴着脖颈,热一阵冷一阵。荒院静得只剩风穿草丛的窸窣声,远处火把光在墙外晃动,像鬼火游荡。他不敢喘重气,手指抵住谢无妄手腕,脉搏跳得急,却越来越弱。指尖触到对方额角,湿冷一片,全是汗。

他撕下衣襟一角,按住那额头。布料刚沾皮肤,谢无妄忽然睁眼。

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在他脸上。嘴角动了动,竟笑了一下。那笑极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不成调。

“你总躲……”他声音低哑,几乎听不清,“可这次,躲不掉了。”

说着,抬手,指尖颤巍巍点上沈知白眉心。动作缓慢,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可那一指落下,沈知白脊背一僵。

不是痛,也不是冷。是一种沉。仿佛有东西顺着那一点压进颅内,坠得他心口发闷。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这人把命交过来了,用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皮肉之下。

他没动,也没答话。只将手臂穿过谢无妄腋下,用力往上托。对方身子软,骨头都像塌了架,全靠他撑着才没滑下去。

“走不动也得走。”他低喝,嗓音干涩。

谢无妄没反抗,任他拖拽。两人踉跄挪向侧墙。墙不高,堆着些破瓦缸,踩上去能翻出去。沈知白一脚踏上缸沿,碎陶片扎进鞋底,疼得他咬牙。他回身伸手,一把拽住谢无妄衣领,硬生生将人往上提。谢无妄脚蹬墙面,借了点力,总算翻过墙头,跌进另一条夹道。

沈知白紧跟着跃下。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他撑地起身,扶住谢无妄肩膀,发现对方唇色已成紫灰,眼皮半垂,意识又在消退。

“醒着。”他拍他脸,“别睡。”

谢无妄哼了一声,没睁眼。

夹道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墙,头顶一线天。地上泥泞,混着腐叶和动物粪便的气味。他们靠着墙根往前挪,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传来喊声:“搜!一个不留!”火把光映在墙上,影子乱晃。

有人上了墙头。

沈知白立刻拽着谢无妄缩进一处凹槽。两人紧贴墙壁,屏住呼吸。墙头人影走过,靴底踩瓦片发出脆响。片刻后,脚步远去。

他松了口气,正要动身,脑中忽地一炸。

头痛来了。

不是宿醉那种钝痛,而是尖锐如刀,在太阳穴里来回剜。他闷哼一声,扶墙跪倒,眼前发黑。冷汗顺鬓角滑下,滴进衣领。

画面突现。

晨光微亮,城门高耸,青砖斑驳。一匹黑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地如雷。马上骑士披甲持枪,面罩遮脸,看不清面容。城门口守军举矛阻拦,骑士一枪挑飞三人,无人能挡。镜头拉近,马鞍旁挂着一颗人头,发丝凌乱,血迹未干。面容模糊,可颈间玉坠清晰可见——白玉雕“谢”字,与谢无妄腰间那枚一模一样。

画面断。

沈知白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他抬头望向前方巷口,那里透出微光,应是通往主街或城门方向。他低头看向谢无妄,对方仍伏在墙边,呼吸微弱,体温升高。

他伸手探入对方腰间,摸出那枚玉佩。入手温润,玉质细腻,刻纹清晰。正是梦中所见之物。

若他们奔城门而去,必死无疑。而杀死谢无妄的,不是刀剑,不是毒药,是这枚证明他身份的玉坠。它会暴露他,引来追兵,最终让他的人头挂在城门之上。

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不能再往城门走。也不能再让这玉坠留在身上。

他解下玉佩,塞进自己怀中。动作利落,没有犹豫。然后拔开酒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入喉,头痛更烈。可他需要清醒。需要确认刚才所见是否真实。预知从来不可控,但这一次,是他主动触发。

画面未再出现。

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就像他知道昨夜在醉仙楼前看见萧景珩被泼酒一样真实。那些不是梦,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片段,藏在他每一次饮酒之后。他曾以为只是酒后胡思,如今才明白,有些事,非人力所能避。

他扶起谢无妄,低声说:“换路。”

谢无妄眼皮动了动,没应声。

沈知白不再多言,拖着他转向另一条岔道。这条巷更窄,地面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墙缝里长出野草,风吹过时轻轻摇晃。前方隐约可见灯笼光,应是某处民宅后门。

他们一步步挪动。身后追兵仍未放弃,火把光在各条巷口穿梭,呼喝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喊:“往西追!他们逃不出去!”另有人回应:“守住城门!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走!”

沈知白听见“城门”二字,心中冷笑。

他们早就不打算去城门了。

行至一处拐角,他停下脚步。前方巷道被一堆杂物堵住,木箱、破筐、烂席子堆得老高。若绕过去,需费些时间。可若原路返回,已被火把光照亮。

他靠墙喘息,额角冷汗不断。体力早已透支,连日宿醉加上连番奔逃,身体几近极限。他低头看谢无妄,对方嘴唇发紫,呼吸短促,显然撑不了太久。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毒性。

可眼下无药可解,七步断魂无解药,唯一办法是逼出毒血,延缓发作。可谢无妄已无力运功,只能靠外力排毒。

他想起庙中蘸酒画符之事。那时雷声炸响,符成瞬间似有异感。或许……酒本身不只是媒介,也是钥匙?

他再次拔开酒壶,凑到谢无妄唇边:“喝一口。”

谢无妄昏迷,牙关紧闭。他捏开对方下巴,强行灌入半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衣领。

片刻,谢无妄喉头动了动,似乎咽下了一些。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目光起初茫然,随后落在沈知白脸上。

“你……给我喝酒?”他声音虚弱,带着一丝诧异。

“嗯。”沈知白点头,“试试能不能压住毒。”

谢无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咳出一口浊气。“你不怕……我死了,没人付你酬金?”

“我没收你钱。”沈知白冷冷道,“你也不欠我什么。”

“可你现在背着我。”谢无妄低声道,“比收钱还麻烦。”

沈知白没答。他扶着对方继续前行,绕过杂物堆,进入一条更幽深的窄巷。这里几乎无光,仅靠头顶一线天透下的微弱星月照路。脚下坑洼不平,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谢无妄伏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他忽然开口:“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沈知白脚步一顿。

“你说预知。”谢无妄声音微弱,“你又看见了,对不对?”

沈知白沉默片刻,才道:“你死在城门。”

谢无妄没惊讶,反倒轻笑一声:“怎么死的?”

“头被砍下,挂在马鞍旁。”沈知白语气平静,“凶手是你自己的玉佩。”

谢无妄愣了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却含着几分释然。“原来如此……他们认的是这个,不是我这个人。”

他说完,闭上眼,不再言语。

沈知白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一扇小门,木板腐朽,门闩断裂。他推门而入,是个废弃柴房。屋内堆满干柴和旧农具,角落有张破床,勉强能躺人。

他将谢无妄放在床上,转身插上门栓。屋内昏暗,唯有门缝透入一线微光。他掏出火折子,点燃墙角油灯。灯火跳动,照亮四周尘网密布的景象。

他蹲下身,检查谢无妄脉象。心跳仍急,但比先前略稳。毒势暂被压制,尚未深入心脉。

他撕开对方衣襟,露出胸口。皮肤泛青,尤其心口处颜色更深。他伸手按压,谢无妄闷哼一声,眉头紧皱。

“毒在心脉附近。”沈知白自语,“得放血。”

他拔出随身小刀,吹了口气,刃口在灯焰上烤过。然后划开谢无妄左臂内侧一道浅口。黑血缓缓渗出,带着腥臭味。

他用布条接住,观察颜色。三分钟后,血色渐红,毒性开始排出。

他松了口气,正要包扎伤口,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脚步停在柴房外。有人低声问:“刚才有人进来吗?”

另一人答:“不清楚,但这条巷子只有这一个出口。”

沈知白立刻熄灯,退至床后阴影处。手中握紧小刀,屏息凝神。

门外静了几息,随后传来搬动杂物的声音。他们在堵门。

他知道不能久留。一旦被围,插翅难飞。

他回头看了眼谢无妄。对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仍在昏迷。他伸手探其额头,温度更高了。

不能再等。

他重新背上谢无妄,轻推房门。门刚开一条缝,外面人立即察觉。

“在这儿!”一声厉喝。

沈知白猛然踹开门,冲出柴房。外面两名黑衣人持刀扑来。他侧身一闪,避开第一刀,反手将小刀掷出,正中一人咽喉。那人惨叫倒地。

另一人挥刀砍来。沈知白空手格挡,借力扭腕夺刀,顺势一刀劈入对方肩窝。那人痛呼后退,被他一脚踢翻在地。

他不停留,背着谢无妄疾步冲入另一条暗巷。身后警哨声响起,火把光迅速汇聚。

他们又被盯上了。

巷子越走越窄,最后竟成死路。前方是高墙,无法翻越。左右皆无出路。追兵的脚步声已在巷口响起。

沈知白靠墙喘息,冷汗直流。他低头看谢无妄,对方忽然睁眼,声音微弱:“左边……墙根……有暗洞。”

他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来过。”谢无妄闭眼,“快……不然来不及了。”

沈知白立刻蹲下,在墙根摸索。果然触到一块松动石板。他用力掀开,下面是个狭窄地道,仅容一人匍匐进出。

他毫不犹豫,先将谢无妄推入地道,随后自己钻入。刚进去,便听到巷口传来脚步声和火把撞击墙壁的声响。

他在地道中爬行,地道低矮潮湿,顶上滴水不断。前方隐约有光。爬了约半盏茶工夫,终于看到出口。

他钻出,发现身处一处废弃磨坊。屋内石磨倾倒,谷物霉烂。窗外透进微光,应是凌晨时分。

他将谢无妄安置在角落干草堆上,自己坐在旁边,大口喘气。体力已达极限,手臂颤抖,视线模糊。

他拔开酒壶,又喝了一口。

头痛如期而至。

画面再现——铁门森然,守军列队。裴元昭立于城门前,玄甲金冠,佩剑“惊蛰”出鞘半寸。他手中拿着一块玉佩碎片,正对着朝阳举起。碎片泛红光,与谢无妄那枚似有感应。他开口说话,唇形清晰:“找到他了。”

画面断。

沈知白睁眼,冷汗涔涔。

裴元昭已经出动。而他是靠玉佩定位的。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谢无妄的玉佩,盯着看了许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磨坊角落的炉灶。灶内余烬未冷,还有火星。

他将玉佩投入火中。

火焰腾起,玉佩边缘开始发黑。他没有取出,任其燃烧。片刻后,他用铁钳夹出,玉佩已焦裂,刻纹模糊,“谢”字几乎不可辨。

他拿起酒壶,将最后一口酒泼在玉佩上。

嗤——

蒸汽升起,焦玉表面竟浮现一道极细裂痕,似有符文一闪而逝。

他盯着那裂痕,眼神渐定。

不能再逃了。玉佩毁去,可追踪暂时中断,但对方不会放弃。他们必须反击,必须找到下一个接头人,送出残卷。

他回头看向谢无妄。对方仍在昏睡,呼吸比之前平稳,唇色稍转正常。毒性被酒与放血双重压制,暂时无碍。

他走过去,轻轻拍他脸:“醒醒。”

谢无妄缓缓睁眼,目光清明了些。

“玉佩呢?”他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沈知白从怀中取出焦裂玉佩,递过去。

谢无妄接过,看着那模糊刻纹,久久未语。

“你烧了它。”他终于开口。

“不然你会死在城门。”沈知白说,“现在他们找不到你。”

谢无妄低头摩挲玉佩,指尖抚过裂痕。忽然一笑:“你知道吗?这玉本是一对。母后给我一枚,另一枚……她说会给该见的人。”

沈知白没接话。

他知道这话不该由他说。他也知道,有些事正在逼近,远超他最初设想的复仇与记录。

他只是个写话本的酒鬼,可现在,他握着能改写命运的笔,也饮着窥见未来的酒。

他不想当英雄,可命运偏要他执笔。

谢无妄将玉佩收好,撑着坐起。动作缓慢,但比之前有力。

“接下来……去哪?”他问。

沈知白望向窗外。天边已有微光,晨雾弥漫。远处城楼轮廓隐约可见。

“不去城门。”他说,“但得靠近它。”

“为什么?”

“因为下一个接头人在城南驿馆。”沈知白站起身,拍去衣上灰尘,“我们必须赶在裴元昭之前拿到消息。”

谢无妄没动,静静看他。

“你变了。”他说。

“没有。”沈知白系紧酒葫芦,“我只是不再装醉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木门。晨风涌入,吹动他青衫一角。

谢无妄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慢慢站起。他扶着墙,一步步跟上。

两人走出磨坊,踏入清晨薄雾之中。街道空无一人,唯有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他们朝着城南方向走去。步伐沉重,却坚定。

身后,朝阳初升,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沈知白手插进怀里,摸到《南柯梦》残卷。纸页安静地贴着胸口,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

他知道,真正的棋局,这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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