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学院军训令

命令是周一早上到的。于洢正在训练场上盯着实梨练射击，赤云从办公楼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跑得很快，鞋底踩在草地上，溅起一小块一小块的泥。她跑到于洢面前，停下来，喘着气。“联邦学生会的。加急。”于洢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烫金字的标题——“学院大军训令”。下面是一行小字——“兹命令各大学院开展志愿兵军训，瓦尔基里警备局负责视察指导。”她翻到第二页。上面列着五个学院的名字——圣三一、格黑娜、山海经、千禧年、红冬。每个学院后面都标着视察时间，一行一行地排下来，每个学院只有一天。于洢看着那张纸，没说话。赤云凑过来，看了一眼。“五个学院。一天一个。五天。加上路上时间，两周。”她顿了顿。“两周期限？”于洢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请于两周内完成视察，并提交报告。”她把文件合上。“走个过场。”赤云看着她。“过场？”于洢把信封放在桌上。“两周，五个学院。每个学院一天。能看出什么？”赤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她把信封拿起来，翻了翻。“那也得去。”

祁鹤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于洢。“行程表出来了？”于洢点点头。祁鹤喝了一口茶。“第一站是哪儿？”于洢看了看文件。“圣三一。”祁鹤把茶杯放下，双手插进口袋里。“圣三一。茶话会的地盘。”她笑了笑。“有意思。”于洢看着她。祁鹤的笑容没变。“我去准备车。”她走了。

面包车在第二天早上出发。朔夜开车，良奈坐副驾驶，纱白、夏羽、灰佘坐中间，于洢和祁鹤坐最后面。赤云留在基地，说是要处理文件，走不开。临上车的时候她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你们小心点。”于洢点点头。赤云把水递过来。“路上喝。”于洢接过来，上了车。面包车开动了，赤云站在门口，挥了挥手。于洢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圣三一在城市的最东边。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旧城区变成新城区，从新城区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大片大片的绿地。路两边的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空气里开始有一股花香，很浓，甜得发腻，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瓶香水。良奈把车窗摇下来，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纱白也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像是花。”良奈皱了皱眉头。“太浓了。”她把车窗摇上去。

面包车在一扇大门前面停下来。门很高，白色的，铁艺的，上面雕着百合花的图案。门两边是石柱，柱头雕着天使，翅膀展开，抱着一个盾牌，盾牌上刻着圣三一的徽章。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枪，站得笔直，一动不动。朔夜按了一下喇叭。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车里。“第一空输大队？”朔夜点点头。那个人站直了，对着门卫室打了个手势。大门慢慢打开了，发出很轻的机械声。面包车开进去。里面的路更宽了，两边种着整齐的梧桐树，树叶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黄色的，像一条地毯。路尽头是一栋大楼，白色的，很宏伟，门口立着几根大柱子，柱头也是雕着天使。

车停在大楼前面。于洢跳下车，灰佘跟上来，ZB30挎在背上。良奈从副驾驶跳下来，把AG42从背上取下来，端在手里。纱白蹲在车旁边，把天线接好，耳机戴上。朔夜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栋大楼。夏羽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枚空弹壳，看着地面。祁鹤从车上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也看着那栋大楼。“茶话会。圣三一的最高权力机构。”她笑了笑。“听说里面的茶很好喝。”于洢没说话。

大楼的门开了，走出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的，浅金色头发，很长，披着，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一个百合花胸针。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脸上带着笑，那种很标准的、对所有人都一样的笑。她走到于洢面前，停下来。“桐藤渚。茶话会。欢迎来到圣三一。”于洢握了一下她的手。“灰羽。第一空输大队。”渚点点头，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左边那个女的，银发，很短，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表情很淡，像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百合园圣娅。”右边那个女的，金发，很长，卷着，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表情很丰富，从于洢的脚看到头，又从头看到脚。“圣园未花。”渚笑了笑。“请进。”

于洢跟着她们走进大楼。里面比外面还宏伟。地板是大理石的，黑白相间，拼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擦得能照出人影。天花板很高，上面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墙上挂着画，都是些宗教题材的油画，圣母，天使，十字架，画框是金色的，很厚，雕着花纹。良奈走在后面，小声跟纱白说:“这地方，比基地还大。”纱白小声回她:“基地是水泥的。这是大理石的。”良奈点点头。“有钱。”纱白没说话。

渚把她们带到一间会议室。会议室很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深褐色木头，桌面磨得发亮。桌子两边摆着椅子，椅子是皮面的，很软，坐上去整个人往下陷。于洢坐下来，灰佘坐在她旁边，ZB30靠在桌边。良奈站在窗口，往外看。纱白把通讯终端放在桌上，天线收了一半。朔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夏羽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枚空弹壳。渚坐在主位上，圣娅坐在她左边，未花坐在她右边。她看了看于洢，又看了看灰佘。“第一空输大队。新成立的？”于洢点点头。渚笑了笑。“联邦学生会最近动作很多。”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这次来，是要视察我们的军训？”于洢点点头。渚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军训的事，我们已经在准备了。明天就可以开始。”于洢看着她。“今天呢？”渚愣了一下。“今天？”于洢点点头。“今天先看看。”

渚的笑容没变。“行。那今天先看看。”她站起来，走到窗口，指了指外面。“训练场在东边。我带你们去。”于洢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灰佘跟在后面，ZB30挎在背上。良奈从窗口转过身，跟上。纱白把通讯终端收起来，背上。朔夜从门框上直起身。夏羽从角落里走出来。祁鹤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

训练场在大楼东边，很大，比基地的操场还大一圈。跑道是蓝色的，草坪是绿色的，看台是白色的，颜色都很正，像是刚刷过漆。训练场上有人在训练，穿着白色的作训服，排成方阵，喊着口号，声音很齐。于洢站在看台上，看着那些训练的人。渚站在她旁边。“我们的军训，严格按照联邦学生会的标准来。每天训练八小时，内容包括体能、射击、战术、理论。”于洢没说话。她看着那些训练的人。方阵走得很齐，摆臂的高度都一样，踢腿的角度都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她在阿里乌斯待过，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训练。这些人走得很齐，但眼神不对。他们的眼睛看着前面，但不是那种盯着目标看的眼神，是那种“我在看前面，但什么都没看”的眼神。于洢看了很久，没说话。渚在旁边笑了笑。“怎么样？”于洢点点头。“不错。”

纱白在训练场上转了一圈。她跟几个正在休息的学生聊了几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坐在草坪上，正在喝水。纱白蹲下来，问她训练累不累。那个女生说累，但还能撑。纱白问她有多少人来军训。那个女生想了想，说大概两百多个。纱白问她是不是所有人都来了。那个女生犹豫了一下，说不是。纱白问她有多少人没来。那个女生低下头，小声说大概有几十个。纱白问她为什么没来。那个女生没说话，旁边一个短发的女生替她回答了。“请病假了。”纱白看着她。“病假？”短发女生点点头。“嗯。身体不舒服。教官批了。”纱白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回于洢旁边。于洢看着她。“怎么样？”纱白小声说。“有人没来。请病假了。说是身体不舒服。”于洢没说话。祁鹤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预备役。”她的声音很轻。于洢看着她。祁鹤笑了笑。“茶话会的人。预备役。不用参加军训。”她顿了顿。“有的是真病。有的是假病。”于洢没说话。

朔夜在装备区转了一圈。装备区在训练场边上，一排铁皮柜子，里面放着各种装备——头盔，防弹衣，枪械，弹药。她打开一个柜子，看了看里面的枪。枪是新的，没怎么用过，枪管里还有防锈油，护木上连划痕都没有。她关上柜子，又打开另一个柜子。里面是头盔，也是新的，内衬的标签还在。她拿起一个头盔看了看，又放回去。走回于洢旁边。“装备很新。没人用。”于洢看着她。朔夜把手插进口袋里。“新的。没开过封。”于洢没说话。良奈在旁边哼了一声。“装备放着不用，发霉了怎么办？”朔夜没回答。

良奈直接去找了一个正在训练的学生。那个男的，看起来十七八岁，正在做俯卧撑。良奈蹲在他旁边。“你们每天训练多久？”那个男的抬起头。“八个小时。”良奈看着他。“累不累？”那个男的喘着气。“累。”良奈又问。“你们有多少人参加军训？”那个男的想了想。“两百多个吧。”良奈看着他。“都来了吗？”那个男的愣了一下。“什么？”良奈又问了一遍。“都来了吗？”那个男的低下头。“有些没来。”良奈问他为什么没来。那个男的声音更小了。“大人物们……都不来。”良奈站起来，走回于洢旁边。“大人物们都不来。”于洢没说话。灰佘站在旁边，ZB30挎在背上，也看着那些训练的人。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乱的。”就一个字。于洢看着她。灰佘没解释，转身走了。

下午，于洢在会议室里跟渚谈话。渚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圣娅坐在旁边，翻着一本文件，没抬头。未花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块蛋糕，正在吃，叉子在盘子上刮来刮去，发出很轻的刮擦声。于洢坐在对面，面前也摆着一杯茶，她也没喝。“军训的事，你们有什么意见？”渚问。于洢看着她。“出勤率。”渚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出勤率？”于洢点点头。“有些学生没来。”渚笑了笑。“有些学生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于洢看着她。“预备役。”渚的笑容没变。“预备役也是学生。他们也有权利请病假。”于洢没说话。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把杯子放下了。“我们会加强管理的。”于洢站起来。“那今天就到这儿。”渚也站起来。“明天正式开始视察。”于洢点点头，走出会议室。灰佘在外面等着，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谈完了？”于洢点点头。灰佘没再问，跟着她往外走。

祁鹤站在大楼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训练场。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从白变黄，照在那些白色的建筑上，反着光，亮得刺眼。她看见于洢出来，转过身。“怎么样？”于洢想了想。“走个过场。”祁鹤笑了笑。“圣三一嘛。就是这样。”她顿了顿。“表面功夫做得最好。”于洢没说话。祁鹤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吧。明天还有格黑娜。”

面包车往回开。良奈坐在副驾驶，把AG42放在脚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圣三一。有钱。”纱白坐在后面，抱着通讯包。“但没人训练。”朔夜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装备放着不用。学生请假。大人物不来。”她笑了笑。“这就是圣三一。”良奈哼了一声。“那军训还有什么意义？”没人回答。夏羽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枚空弹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灰佘靠着车厢，闭着眼睛。于洢坐在最后面，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从绿地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新城区，从新城区变成旧城区。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得路面一段明一段暗。面包车在窄巷子里拐来拐去，最后停在公寓楼下。赤云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她看见车停下来，走过来。“回来了？怎么样？”于洢跳下车。“走个过场。”赤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圣三一嘛。”她把水递给于洢。“喝水。”于洢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赤云看着其他人。“吃饭了吗？”良奈摇摇头。“没。”赤云笑了笑。“我煮了面。祁鹤买的打折的。够吃。”她转身往楼里走。良奈跟上去，纱白跟在后面，朔夜走在最后。灰佘从车上下来，ZB30挎在背上，看着那栋楼，看了一会儿，走进去。于洢站在楼下，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上楼，开门。客厅里灯亮着，赤云在厨房里盛面，祁鹤在摆筷子，良奈已经坐在桌边等了，纱白在倒水，朔夜靠在门框上，夏羽坐在角落里，灰佘坐在窗边。于洢在桌边坐下。赤云端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吃吧。”于洢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有点坨了，但汤还是热的。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