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在地面溅起水花,黑暗中,咒力的波动如同潮水般一层接一层涌来。
夜神凛猛地从地上站起,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不是错觉。
至少两只以上的二级咒灵,正朝着这座公寓逼近。
二级咒灵,已经足以对经验不足的咒术师造成生命威胁。更别说他这种常年刻意压制力量、几乎没有实战经验的半吊子。
刚才对付一只四级咒灵,都让他承受了刺骨的痛感,更不用说等级高出数倍的存在。
“为什么……”
他低声自语,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明明已经竭尽全力隐藏咒力,从不主动招惹诅咒,为什么这些东西还是不肯放过他。
是因为刚才祓除四级咒灵时泄露的气息吗?
还是因为……夜神家的血脉,本就是诅咒最上等的饵食?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
下一刻,剧烈的震动从楼梯口传来。
轰隆——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撞碎了墙壁,水泥碎屑哗啦啦掉落。
腥臭、阴冷、带着浓郁杀意的咒力,瞬间充斥了整条走廊。
夜神凛瞳孔一缩。
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桌角的短刀,紧紧握在手中。刀刃冰凉,却无法给他半分安全感。
他很清楚,普通武器对诅咒的作用微乎其微,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他那每用一次,就痛入骨髓的术式。
可他真的不想再用了。
他不想再靠近那个吞噬了他全家的黑暗世界。
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两道扭曲而高大的黑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它们比之前的四级咒灵高大数倍,身躯如同腐烂的巨人,皮肤裂开,露出漆黑的内里,头部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翻涌的黑雾。
两只二级咒灵并排而立,几乎堵死了整个门口。
它们的目光,精准锁定在房间里的少年身上。
那是看到猎物的贪婪与残忍。
“啧……”
夜神凛咬紧牙关,将所有恐惧强行压下。
逃?
整栋公寓都被咒力笼罩,他根本跑不出去。
躲?
密室那种东西,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进去第二次。
那就只能战。
哪怕他讨厌力量,讨厌诅咒,讨厌这一切。
可他还不想死。
最前面的一只咒灵率先发动攻击,巨大的手臂带着破空声横扫而来。黑色的咒力缠绕在拳头上,光是风压,就将房间里的桌椅掀飞。
夜神凛猛地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轰——!
墙壁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雨水疯狂地灌进来。
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喉咙涌上一丝腥甜。
好强。
这就是等级差距。
四级与二级,看似只差两级,实力却有着天壤之别。
另一只咒灵也动了,它没有靠近,而是从口中喷出一团漆黑的诅咒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糟了!”
夜神凛脸色一变,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他想起父母临死前的话。
活下去。
可是现在,他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了。
逃避了十年,隐藏了十年,最终还是要死在诅咒手里。
真是……不甘心。
就在黑雾即将吞噬他的瞬间——
夜神凛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抬手,咒力不受控制地爆发。
不是触碰。
是在绝望中,本能地将术式向外释放。
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纹路,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前方的诅咒雾气中,一道罪痕被强行刻印。
只有一道。
根本不足以引爆。
但足够让那团黑雾的攻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夜神凛拼尽全力向旁边扑出,狼狈地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擦破大片皮肤,渗出血迹。
剧痛从全身传来。
有外伤的痛,也有术式反噬的痛。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痛得他浑身发抖。
两只二级咒灵已经缓缓逼近,如同玩弄猎物的捕食者。
它们不急着杀死他,而是享受着他恐惧、绝望、挣扎的样子。
夜神凛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四肢却在不停颤抖。
力量不足。
经验不足。
意志也在动摇。
他输定了。
原来伊地知说得没错。
逃避,真的只会死得更快。
他以为远离咒术就能安稳,以为不使用力量就能活下去。
可到头来,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口不会反抗的食粮。
“可恶……”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弄清楚家人死亡的真相。
他还没有对那些毁掉他人生的东西,说一句不甘心。
就这么死去,太窝囊了。
夜神凛缓缓抬起头,深色的眼眸中,不再是逃避与恐惧,而是燃起了一丝倔强的火光。
他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短刀已经掉落,他不再看那无用的武器,而是缓缓抬起自己颤抖的右手。
指尖对准逼近的咒灵。
“我不会……死在这里。”
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他准备再次动用术式。
哪怕痛到昏厥,哪怕从此再也无法摆脱咒术的枷锁。
他也要活下去。
两只咒灵被他的举动激怒,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张开巨手,朝着他狠狠抓来。
死亡,近在咫尺。
夜神凛闭上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痛与爆炸。
然而——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落下。
一股压倒性的、仿佛能撕裂天地的白色咒力,突然从天空中降临。
仅仅一瞬间。
整个空间都被冻结。
狂暴的咒灵气息,如同冰雪遇到烈火,瞬间消散无踪。
夜神凛猛地睁开眼。
只见两道巨大的黑色咒灵,在半空中僵住。
它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崩溃、化为飞灰。
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
仅仅一瞬。
两只二级咒灵,被彻底祓除。
干净,利落,轻松到离谱。
夜神凛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是谁?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破碎的天空。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对面的楼顶。
白发遮住眉眼,脸上戴着黑色眼罩,一身简洁的黑色制服,外搭白色外套。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起来漫不经心。
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咒力,却如同天空一般广阔,如同深渊一般深邃。
让人连仰望的勇气都没有。
少年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无论是否身处咒术界,都如雷贯耳的称号。
最强。
夜神凛的喉咙,微微发干。
他知道,自己逃避了十年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