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月,每一天。
她脑海里浮现出张真源白天在学校的样子——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不言不语,头也不抬,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课本里。她曾以为那是社恐。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社恐,那是疲惫。是每天晚上被责骂、被摔书、被指责“你怎么讲得这么差”之后,第二天还要坐在这里拼尽全力保持年级第一的疲惫。
林星落“老周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
林星落“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张真源“说了也没用,我妈觉得我应该帮他。他是弟弟,成绩不好,我做哥哥的不管谁管。”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到最后,语气微微颤抖了一下。
张真源“但我真的……很累。”
最后两个字几乎轻不可闻,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吹乱了他的发丝。张真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校服拉链一点点拉到顶。
张真源“刘耀文问我题的时候,他声音我会想到我弟。”
他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低得像耳语。她愣住了,目光定格在他的脸上。
张真源“他不一样。我弟坐在那里,说‘我不会’,但他根本没在看题。刘耀文是真的在看。他看不懂,但他会盯着那道题很久很久。”
他又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调整呼吸。
张真源“所以我不烦他。我烦我弟。”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自己也怔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表达。紧接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声音闷闷的,
张真源“我不应该烦他。”
张真源“他是我弟。”
林星落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时间仿佛停滞了几分钟,她才缓缓开口。
林星落“张真源。”
他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
林星落“烦一个人和帮他,不冲突。”
他的肩膀猛地动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击中。
林星落“你可以烦他,也可以帮他。这不矛盾。”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直直地看向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期待,“真的?”
林星落“真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迅速别开,转回头去盯着对面的墙壁。
张真源“从来没人和我说过这种话。”
——
第二天早上,当林星落走进教室时,张真源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他在写卷子,动作缓慢,手指捏着笔,像是在思考什么。桌旁放着一杯豆浆,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没有动过。
刘耀文从后座探过脑袋,好奇地喊了一句。
刘耀文“张真源,昨天那道题……”
张真源“等会儿。”
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平淡却坚定,
张真源“我先把这个写完。”
刘耀文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随即默默缩回去。
林星落坐在后排,目光落在张真源单薄的背影上。他还在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虽然速度很慢,但始终没有停下。几分钟后,他放下笔,伸手拿起那杯豆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刘耀文。
张真源“哪道题?”
刘耀文赶紧把练习册递过去。张真源接过来扫了一眼,开始讲解。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比平时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温度。那不是简单的耐心,更像是某种复杂情绪交织后的平和。
下课铃响了。林星落起身去交作业,经过张真源的座位时,她瞥见他正在将一个蓝色封面的本子塞进书包。本子摊开着,露出某一页。
上面不是数学公式,而是手写的几行字:
“10月17日。弟发脾气,摔了杯子。妈骂了我。”
“10月24日。弟说‘你讲得比我们老师还差’。妈说‘那你好好讲’。”
“11月3日。弟今天没发脾气。但也没听。就坐在那里发呆。我讲了一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写。”
最后一行字迹有些歪斜,似乎是写的时候手抖了:
“11月12日。今天没哭。”
林星落匆匆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她站在窗边,阳光洒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本子。这不只是一个错题本,而是张真源记录的另一种方式。他把所有做错的事、所有失败的努力、所有令人失望的结果,全都写下来,反复确认,只为了下次不再犯错。可惜,那些事情不是数学题,不是记下来就能解决的。
她低头打开手机,群里跳出一条消息,是贺峻霖发的:
贺峻霖“张真源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
接着是刘耀文的回复:
刘耀文“嗯。他刚才给我讲题,讲了两种方法。”
严浩翔简短地回了一个表情:
严浩翔“。”
贺峻霖又补了一句:
贺峻霖“那应该没事了。”
林星落盯着屏幕,思索片刻,打下一行字:
林星落“他今天喝了豆浆。”
消息发送出去不久,贺峻霖立刻回复:
贺峻霖“好”
刘耀文紧跟着附和:
刘耀文“那是我买的。”
严浩翔再次发了一个一样的表情:
严浩翔“。”
林星落合上手机,往教室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真源依旧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课本映着阳光,笔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圈。阳光洒在他的桌上,那杯豆浆在光线折射下显得格外透亮。
他的头低垂着,但肩膀没有紧绷。
就是普通地、安安静静地坐着。
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