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星落缩在暗房里整理照片。月考结束后的校园像被抽走了紧绷的弦,连空气都泛着慵懒的味道。她将照片按日期排好,用木夹子一一挂到绳子上。指尖划过那些定格的画面,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拍得越来越自然了。不是技术有了多大长进,而是镜头与他们的距离不知不觉间拉近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她没回头,光听脚步声就猜到了是谁。

“你果然在这儿。”
贺峻霖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带着点儿熟悉的漫不经心。
“有事?”

他没答话,径直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唯一的一张凳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红色的安全灯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严浩翔今天又被叫去办公室了。”
林星落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老周找他,说这次月考进步很大,问他目标大学是什么。他说不知道。老周就说没关系,可以慢慢想。然后……”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

林星落追问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些许不安。

“然后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碰见隔壁班几个男生。其中一个说:哟,诈骗犯的儿子也能考这么好?是不是抄的?”
暗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红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仿佛在空气中震荡开来。
林星落放下手中的照片,盯着贺峻霖的眼睛。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就站在那里,看了那个人一眼,然后走了。”
虽然贺峻霖说得平静,但那份压抑的情绪还是藏不住。林星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无所谓,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愤怒。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做的?”


“我当时在楼梯口等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想冲过去骂那帮混蛋,但他拉着我走了。”
贺峻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憋着一团火。

“他说,‘没必要’。”
这句话撞进林星落耳中,让她想起那天在食堂替严浩翔出头的情景,他也是这样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没必要。
不是不生气,是觉得反击毫无意义。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吧?
“那你想怎么办?”

贺峻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吱响,又松开。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不是他的错,但他却一直在背负。他爸干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林星落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堆里。

“算了,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稍稍停顿了一瞬。

“跟你说完,心里舒服点了。”
门轻轻合上,暗房重新归于安静。林星落抬头看着天花板,红灯的光芒笼罩着墙上的照片。她随手翻找,很快找到了一张——开学第二天拍的,严浩翔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帽子压得很低,面前是一份几乎未动的饭菜。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现在她认识了。知道他月考进步三十名会偷偷喝三口柠檬茶庆祝;知道他会嘴硬心软,拎着编织袋跑前跑后帮别人忙;知道他被人指着鼻子骂“诈骗犯的儿子”时,只会冷冷回一句“没必要”。
她拿起手机给贺峻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对方几乎是秒回。

“一直都是一起吃啊。”
“叫上严浩翔。”


“他一直都在啊。”
“我是说,就我们三个。”

屏幕上停滞了许久,随后弹出一个简短的回答。

“行。”
周五中午,林星落提前十分钟来到食堂,占了靠窗的位置。贺峻霖准时出现,身边还跟着严浩翔。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帽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似乎融进了阴影里。不过这次,他竟然乖乖坐下了。
三个人面对各自的餐盘,一时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僵硬,直到贺峻霖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今天红烧肉不错。”
严浩翔依旧埋着头,没吭声。
林星落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严浩翔的碗里。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你月考进步三十名,该吃好的。”

她语气温柔且坚定。
他低头盯着那块肉,迟迟没有动作。
贺峻霖见状,也夹了一块放进去。

“我也贡献一块。”
严浩翔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既没笑出来,也没完全绷住表情。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但这次多了一丝波动。
林星落和贺峻霖对视了一眼。

“昨天的事……那些针对你的话……”

“我说了,没必要。”
严浩翔打断了他,语气冷淡。
“我知道你觉得没必要。”

林星落接过话头,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
“但我们觉得有必要。”

严浩翔抬起眼,直视着她。
“不是要你去吵架,也不是让你解释什么。”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耳边。
“只是想告诉你,那些人说的话,都不值得在意。你不欠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