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录了这个?”


“嗯。不过后来没用上。”
他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笑得有些淡。

“最后用的是一段特别活泼、广播腔十足的版本。”
林星落看着他那张带笑的脸,忽然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贺峻霖。”


“嗯?”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人听了呢?”

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听了。”

从广播站出来时,天已经黑得透彻。
林星落慢慢地朝校门口走去,梧桐树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就在那棵树下,她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等她。
贺峻霖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个本子——就是那天在活动室外,他低头写东西时用的那个。
“你怎么在这儿?”

她走近了一些,声音压得低。

“等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随手把本子递过来。

“给你看个东西。”
林星落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严浩翔,第一天。全程沉默。结束时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我买了两个面包,他吃了一个。”
再翻第二页:
“严浩翔,第三天。我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他说不会。我说可以教他,他说不用。后来发现他自己在操场投篮,持续了半小时。”
第三页:
“严浩翔,第五天。他问我为什么帮他。我说因为你看起来需要帮助。他没回答,但从那之后开始和我讲话了。”
林星落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简短而直接,像一份记录事实的手稿,没有任何情绪或心理描述,只有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去了哪里。
“这是……”

还没等她说完,贺峻霖已经从她手中拿回本子,翻到最后,又递给她:
“严浩翔,第十二天。月考进步二十名。虽然没有笑,但眼睛亮了。”

“这是答应老周的事,帮着盯紧点。”
“老周?”


“对。严浩翔刚转学来的时候,老周找我谈过话,说这小子情况特殊,让我帮忙看着点。”
贺峻霖随手合上本子,塞回口袋,语气依旧平静。
林星落愣住了一瞬,似乎难以找到合适的回应。
“所以你帮他,是因为老周交代的……”


“不全是吧。另一半原因是他实在欠收拾,一个人闷着,什么都不说,看着就让人火大。”
贺峻霖耸了耸肩,语气像是在聊一顿普通的午饭。
“那你记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老周每周要汇报。”
他打断了她的话,解释得毫不拖泥带水。

“就几点:成绩进步了,心情稳定,没惹麻烦。仅此而已。”
林星落盯着他,忽然不知如何接话。原来如此,所谓的“默默守护”不过是老周的一句嘱托,而他的认真执行也只不过是一种职责罢了。
“那为什么要给我看?”

贺峻霖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答道:

“因为那天在食堂,你替他说话了。我也想让你明白,他不是没人管的孩子。”
他看着她,夜风拂过,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星落站在原地,目送贺峻霖转身离开。他走了一会儿,又回头冲她挥挥手。

“下周我就卸任了,要是老周换人盯他,你帮我接个班?”
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里。林星落站在那里良久,直到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一张纸条静静躺在那里。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也是,有事说话。”
————
第二天,林星落走进教室。
桌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她打开一看——“今晚九点,广播站。我想让你听点东西。——贺峻霖”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贺峻霖的方向。
他正和刘耀文嬉笑着聊什么,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个正经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一切都显得和平常无异。
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他正往嘴里塞小卖部买来的面包,另一只手不停地滑动手机屏幕,完全没有朝她这边瞥一眼。
她低下头,再度看向纸条上的字。
字体熟悉,却又不完全陌生。并不是贺峻霖的笔迹。
那是谁?她忽然想起那些尚未找出主人的神秘纸条——第一张,“别多管闲事”;第二张,“他们都有伴了。你呢?”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将三张纸条的内容一一输入,仔细对比:
“别多管闲事。”
“他们都有伴了。你呢?”
“今晚九点,广播站。我想让你听点东西。——贺峻霖”
第三张纸条的字迹比前两张更加工整,像是一场刻意的模仿。而之前的两张则显得更为潦草,仿佛随手涂写而成。
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但第三张纸条上的字……她在哪见过?
林星落将手机合上,再次抬头看向贺峻霖。
他还在嚼面包,见她望着自己,便冲她晃了晃手中的半袋面包,用口型无声地问:“吃吗?”
随后又耸耸肩,继续吃自己的。
林星落收回目光,将那张纸条留在桌上,没再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