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重逢，拘谨的招呼

《西风烈》的开机仪式定在半个月后，横店的影视基地里，红布铺地，香案摆好，乌泱泱站了一屋子人。

池云珊挤在人群的最角落，手里紧紧攥着剧本，指尖都捏得发白。这是她第一次接到这么重要的角色，女三号阿瑶，将军府的舞姬，也是男主谢临将军安插在府里的暗线，有不少和男主的对手戏，甚至还有好几场重头戏。

她是学民族舞出身的，之前只演过几个没几句台词的小配角，这次能拿到阿瑶这个角色，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试镜的时候，她紧张得声音都在抖，跳完准备的舞，连头都不敢抬，没想到导演居然定了她，说她身上那股子软中带韧的拘谨劲儿，和阿瑶一模一样。

开机仪式人多眼杂，到处都是主创和工作人员，还有不少媒体记者，池云珊天生慢热，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更是浑身不自在，只能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阿瑶的人物小传，生怕等会儿围读的时候出岔子。

正发呆呢，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池云珊抬头，就看见于暮延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了整张脸。和马场那天穿着骑马装的冷冽不一样，今天的他浑身都带着松弛的烟火气，一进来就和相熟的导演、制片打招呼，嘴里还说着玩笑话，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一点架子都没有。

池云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脸埋得更低了。她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巧，《西风烈》的男主，居然就是于暮延。

那天在马场分开之后，她还偷偷搜过他的资料，看了他的综艺，看了他演的戏，知道他是圈内出了名的青年实力派，不靠流量，全靠作品说话，拍起戏来不要命，私下里却搞笑接地气，没什么明星包袱。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他进同一个剧组，还要演对手戏。

她正紧张得手心冒汗，想着要不要躲得再远一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笑意：“哎，马场的小姑娘，这么巧？”

池云珊猛地抬头，撞进了于暮延带笑的眼睛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认出她的惊喜，嘴角扬着熟悉的笑意。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池云珊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赶紧对着他鞠了一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于、于老师好，我是池云珊，在剧里演阿瑶。”

“别叫于老师，太见外了。”于暮延摆摆手，笑得更欢了，“叫我暮延就行，或者跟他们一样，叫我延哥。不然你一口一个于老师，我总觉得我要给你上课，怪别扭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一下子就冲淡了池云珊的紧张。她偷偷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小声喊了句：“延哥。”

“这就对了。”于暮延笑着应了，目光扫过她手里攥得皱巴巴的剧本，“看来咱们接下来几个月，要一起拍戏了。之前在马场，我还以为你是陪朋友来玩的，没想到是同行，失敬失敬。”

池云珊的脸更红了，赶紧说：“没有没有，我还是新人，以后还要多向延哥您请教。”

“互相学习，别这么客气。”于暮延刚想说什么，导演就喊人准备开机仪式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忙仪式，等会儿围读见，别紧张，放轻松就好。”

说完，他就转身去和导演打招呼了，留下池云珊站在原地，手还放在刚才被他拍过的肩膀上，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厉害。

开机仪式很顺利，拜完神，主创们一起揭了红布，媒体拍了照，就到了剧本围读的环节。

围读室里，大家围着长桌坐好，池云珊特意选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于暮延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太明显了，赶紧坐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于暮延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拘谨，坐下之后，从包里拿出薄荷糖，推了一颗到她面前，用口型说：“别紧张，含一颗。”

池云珊看着那颗绿色的薄荷糖，心里一暖，偷偷抬眼对他说了句谢谢，赶紧把糖攥在了手里。

围读正式开始，前面几场都是男主的戏，于暮延一拿起剧本，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刚才还在和旁边的编剧开玩笑的人，瞬间就收敛了所有的笑意，声音低沉，台词铿锵有力，只是坐着念台词，就把少年将军谢临的杀伐果断和家国大义，演绎得淋漓尽致。

池云珊坐在旁边，听得都愣住了。她之前只看过他的成品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听他围读，没有镜头，没有服化道，只靠声音，就把人完全拉进了故事里。而且他对剧本的理解极深，每一句台词的情绪，每一个人物的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还会提出很多合理的修改意见，和导演、编剧讨论的时候，逻辑清晰，句句都在点子上。

和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爱开玩笑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终于轮到池云珊的戏份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剧本，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阿瑶的第一场戏，是在将军府的宴会上跳舞，偷偷给谢临传递消息，台词不多，但情绪要到位，既要演出舞姬的柔媚，又要藏住暗线的警惕和隐忍。

她越念越紧张，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脸白得像纸，手里的笔都快被捏断了。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心里的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觉得自己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旁边的于暮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别慌，阿瑶就是这样的，表面看着软，心里有主意，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说完，他主动接了下一句台词，语气放缓，给了她足够的缓冲时间。池云珊抬眼看了看他，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带着鼓励。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开口，这次，声音稳了很多，也慢慢找到了阿瑶的感觉。

围读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家都去领盒饭，池云珊抱着剧本，一个人躲到了休息区的角落，刚打开饭盒，就看见于暮延端着两个饭盒走了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他把其中一盒排骨推到她面前，笑着说：“看你一上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吃点肉，下午还有你的戏，别低血糖了。”

池云珊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延哥，我自己有。”

“拿着，我助理买多了，不吃也浪费。”于暮延直接把饭盒放到她面前，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上午围读的时候，后面那段特别好，很有阿瑶的感觉，就是太紧张了，放不开。”

池云珊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上午我表现不好，耽误大家时间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谁还没个新人阶段？”于暮延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对着镜头连话都说不出来，还不如你呢。慢慢来，不用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他没有说教，也没有摆前辈的架子，就像个普通的朋友一样，和她聊着剧本里的阿瑶，帮她梳理人物的心理变化，用很轻松的方式，帮她理解角色。池云珊慢慢放松了下来，偶尔会抬起头，和他讨论几句，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了早上的拘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盒饭的热气袅袅升起，池云珊看着对面笑着给她讲戏的于暮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她突然觉得，这个剧组，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