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初遇，收弓的瞬间

九月的京郊马场，风里裹着晒透的青草香，混着淡淡的马厩松木味，漫过整片开阔的训练场。

于暮延刚结束一组骑射训练，勒住缰绳时，身下的纯血马“逐风”打了个响鼻，温顺地放缓了脚步。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骑马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下颌线绷得笔直，指尖还搭在弓弦上，指节处带着常年练骑射磨出的厚茧。

为了新戏《西风烈》里的少年将军角色，他已经泡在这个马场三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到，先给逐风刷毛喂料，再练两个小时骑术，三个小时骑射，雷打不动，比剧组的开机计划还准时。马场的工作人员都熟了，都说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于老师，一沾上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眼里只有靶心和马，连玩笑都少了。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随手把弓箭递给助理，指尖轻轻抚了抚逐风的脖颈，声音放得极柔，和刚才拉弓时的冷冽判若两人：“今天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加胡萝卜。”逐风像是听懂了，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忍不住笑了，低头用额头抵了抵马的额头，眉眼间全是松弛的笑意。

不远处的休息区长椅上，池云珊正抱着包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她是陪闺蜜林晓来的，林晓是马场的实习兽医，今天临时被喊来给一匹怀孕的母马做检查，怕她一个人在休息室闷，就让她在外面的休息区等着。池云珊天生慢热，到了陌生的地方更是拘谨，不敢乱走，也不敢乱看，只能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训练场发呆，脑子里已经开始编起了没头没尾的小故事——骑马的少年将军，打完胜仗归来，在马场遇见了偷偷躲着哭的小舞姬。

思绪正飘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马蹄慌乱的踏地声。池云珊猛地回神，就看见一匹半大的小马驹挣脱了牵绳，受了惊似的，直直朝着她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她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一样，手脚发软，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小马，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小马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快得像风一样冲了过来。于暮延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小马跟前，伸手精准地攥住了缰绳，手臂发力，稳稳地拉住了往前冲的小马。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马的脖颈，声音放得低而稳，没有半点慌乱：“别怕别怕，没事了，不闹了啊。”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刚才还慌乱蹬蹄的小马，慢慢就安静了下来，打了个响鼻，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安抚好小马，于暮延才转头看向长椅上的池云珊。小姑娘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眼睛睁得圆圆的，还带着没散去的惊恐，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抱着包缩在长椅角落，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走过去，放缓了脚步，脸上没了刚才控马时的凌厉，带着点温和的笑意，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没事吧？没吓到吧？”

池云珊这才缓过神来，接过水的时候，指尖都在抖，小声说了句：“没、没事，谢谢您。”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音，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她认出来了，这是于暮延。平时在综艺里看到的他，总是插科打诨，自带搞笑体质，随便一句话都能逗得全场大笑，可刚才他拉住小马的样子，还有安抚马时的温柔，和电视里的样子，既像又不像。

“这小家伙刚断奶，怕生，刚才被游客的尖叫吓到了，不是故意冲过来的。”于暮延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随手把鸭舌帽摘下来，露出了整张脸，眉眼舒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试图用玩笑缓解她的紧张，“说起来它比我还怂，我第一次见导演的时候，都没它抖得厉害。”

池云珊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您是为了新戏来练骑马的吗？刚才看您射箭，特别厉害。”

“嗯，演个将军，总得有点真东西，不能全靠后期。”于暮延笑了笑，说起马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马是有灵性的，你对它用多少心，它就给你多少反馈，跟演戏一个道理，糊弄不了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松弛，没有一点明星的架子，就像个普通的爱马的年轻人，和她聊着马场的趣事，聊着马的习性，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没让气氛冷下来。池云珊慢慢放开了一点拘谨，偶尔会接一两句话，眼睛亮晶晶的。

没聊多久，林晓就跑过来了，看到池云珊没事，松了口气，又赶紧和于暮延道谢。池云珊也跟着站起来，对着他鞠了一躬：“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于老师。”

“小事而已，不用这么客气。”于暮延摆摆手，笑着指了指她手里的水，“记得喝水，缓一缓，别回头吓出个好歹，我可担不起责任。”

池云珊跟着林晓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于暮延已经翻身上马，再次拉起了弓，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弓弦响处，箭正中靶心。风掀起他的衣角，整个人耀眼得像一幅画。

她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还带着他刚才递过来时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编了一半的小故事里，少年将军的脸，突然就有了清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