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从青春里的桃花与遗憾,慢慢滑向了年少时的顽劣与倔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
月洺先说起从前的自己:“我当年就是个刺头儿,硬生生坐最后一排,压根不学习,纯玩儿。每次学校查头发,我必是第一个被揪出来的。”
清屿立刻好奇追问:“那叔叔后来为啥又把你送进去啊?”
“觉得我太嫩了,磨一磨才像样。”
清屿看着屏幕忍不住笑,敲出一行字:“其实咱俩都挺魔丸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高中的时候,数学老师骂我是班里的搅屎棍,我当时脑子转得飞快,当场就回——我好歹是根棍,你们都是……后面的话我没好意思说。”
“你小子还挺皮。”月洺被她的机灵逗笑。
“那叔叔的目的达到了嘛?”
“现在也成老人了,他目的算是达到了。”
清屿心软了软:“哈哈哈哈哈哈,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吧,看着成熟多了。”
她也跟着说起自己的疯事:“当时数学老师让我收作业,我是课代表都不收,直接怼他‘你又不看,耽误我背单词’。还总顺手顺走老师的可乐。”
“有一回他提前讲课,我没听,他突然喊我名字,我以为要答题,结果他说‘你该收拾书包了’,给我吓懵了。我那时候特馋,一到点就冲出去买吃的。”
月洺轻声回:“这跟处刑没差别了,人在干坏事儿的时候格外脆弱。”
清屿又想起小时候的糗事:“其实我蛮喜欢数学,就是初中太差,加号能看成减号,那是我第一次挨揍,疼死了,还傻愣愣伸右手。”
月洺也忽然被勾起回忆,难得主动分享:“我也要说!我入学考试给别人传答案被抓,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那一刻,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没有安慰,没有心疼的话语,却都心照不宣地懂了对方——那些看似调皮捣蛋的背后,藏着的是无人看管的野,是年少无人撑腰的委屈,是一路跌跌撞撞才长成如今模样的不易。
清屿轻轻扯开话题:“我高三不好好学习,全是被前任拉着谈恋爱耽误的。”
“我当年还拉着那孩子学习呢。”月洺回。
清屿好奇心更盛:“我有点好奇,你在里面哪一级?”
“等下次再告诉你,里边儿有点儿意思。”
她忽然认真起来,说起藏在心里很久的想法:“其实我从小就喜欢这些,我觉得有句话特别对——很多选择当兵的,不少曾经是失败者。”
“我也觉得很对。”月洺没有反驳。
“我还挺有天赋的,第一次玩公园里的玩具枪,二十发一发没空。”清屿语气里带着小骄傲,“可我不喜欢里面一些制度,初中军训拉到山里,最接受不了连坐,一千多个人因为有人说话,全站着等,饭菜都凉了,我快哭了。我骨子里有傲气,喜欢,不代表一定要进去。以前还想着无论如何去两年,是真的热爱。”
月洺立刻抢答:“全部受罚。”
“是!”清屿情绪有点上来,“军旅比想象的要残酷,对吧?我感觉你已经被磨平棱角了。我们那时候晨练,训练太狠,姨妈都提前,晚上鸭子步、俯卧撑、蛙跳不让休息。我想休息,教官不准,我真的想问,我们不是真的上战场,有必要吗?也是那次之后,我能扛就扛,后来才带着姨妈跑五公里。”
“你很棒了。”这是月洺最真诚的肯定。
清屿眼巴巴追问:“那你进去的事情可以多说说嘛,超级想听。”
屏幕那头静了很久,才缓缓跳出一行字:“这事说开话长,我考了成人高考,从大头兵慢慢往上爬,有一眼望到头的地方,也有完全望不到头的迷茫,好多事都没定。这个年纪,到达了不该到的地方,没法儿讲。”
“不能说吗?”
“先保密吧。”月洺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们的关系回头看,快得发怵。”
清屿一脸茫然:“啥啊?”
“各种意义上。”
她忍不住调侃:“你真拧巴啊,上一秒还好好的。”
月洺看了眼时间,心绪乱得理不清,只能生硬转移话题:“都凌晨三点了,你去休息吧。”
“我不困。”
清屿回得干脆,像她这个人一样,直白、热烈,毫无保留。
而屏幕这头的月洺,握着手机,心底那点刚要燎原的火花,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太快了,太近了,他怕自己给不了安稳,更怕再次辜负。
可那句“我不困”,又软乎乎地撞在心上,让他连狠心掐断的话,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