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窗缝，吹得油灯火苗一歪，叶辰指尖微动，将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未干的“引”字静静躺在纸上，像一把插进泥土的刀。他盯着那字看了两息，抬手合上《天枢经》，站起身来。

柴房外，山门沉寂，弟子归寝的脚步早已散尽。玄猊蜷在丹炉口，尾巴卷着半块冷饼，听见动静睁开一只眼：“主人不睡？”

“睡不着。”叶辰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月光斜照进来，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银线，“明日执事堂会派任务，我已递了申请。”

“北岭古遗迹？”玄猊打了个哈欠，金瞳微闪，“你倒会挑地方。三百年前断龙阵崩毁，玉牒失踪，如今灵气枯竭，连药草都难活几株，谁愿去那种死地？”

“正因为没人去，才轮得到我。”叶辰收回目光，“况且，有些东西，不会写在名册上。”

玄猊没再说话，只是尾巴轻轻一甩，把冷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咕哝道：“命引玉牒……若真在那儿，也是它该现世了。”

第二天天刚亮，执事堂便传来消息：叶辰获批巡查北岭废墟，采集灵药遗株。外门弟子闻讯皆是一愣，有人低声议论：“那地方早被翻烂了，还能找出什么？”也有人冷笑：“怕不是又想借机藏拙，好躲清闲。”但自从昨日赵坤五人脱胎换骨之事传开，再无人敢当面讥讽，只敢背后嘀咕几句。

叶辰背着丹炉，腰间悬剑，一言不发走出柴房。晨雾未散，山路湿滑，他脚步稳健，不多时便出了宗门范围，朝北岭而去。

玄猊趴在他肩头，毛茸茸的耳朵不时抖动一下。“前方五十步，右拐入谷口。”它忽然开口，“那里曾是守陵人的巡道，如今塌了一半，小心落石。”

叶辰点头，脚下略顿，绕开一处松动岩层。谷口两侧石壁斑驳，刻痕模糊，依稀可见残破符纹。他伸手抚过一道裂痕，指腹传来细微震感——这是阵法余波未消的迹象。

“断龙阵确实崩过。”他低声道，“而且不是自然损毁，是被人从内部破开的。”

“聪明。”玄猊眯起眼，“当年玉牒就是在这时候消失的。有人说被夺走，有人说自行遁去。可若真是逃逸之物，怎会留下共鸣痕迹？”

叶辰没答话，继续前行。越往里走，植被越稀，地面铺满碎石与焦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那是灵力溃散多年后残留的气息。他停下脚步，闭目凝神，运转《天枢经》感知周遭灵息流动。

刹那间，耳边仿佛响起低语——并非真实声音，而是某种古老韵律在血脉中回荡。这节奏与他丹炉内某道铭文隐隐相合，如同钥匙触到了锁孔。

“祭坛方向。”他睁眼，望向东北角一片坍塌的高台，“有东西在呼应。”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断柱残垣，来到一座半埋于土中的石基前。台上裂痕纵横，中央凹陷处积着黑灰，显然曾有过焚烧痕迹。叶辰蹲下身，拨开浮土，露出一块方形石板。

石板无字无纹，表面灰扑扑的，像是普通山岩打磨而成。但他手指刚一触碰，丹炉突然轻震，炉壁一道隐秘符线泛起微光。

“就是它。”玄猊跃下肩头，落在石板边缘，金瞳直视叶辰，“挖出来。”

叶辰不再犹豫，运起真气灌入手掌，沿着石板四缘缓缓切割。泥土翻飞，片刻后整块石板被取出。他拂去背面尘土，只见一抹金纹悄然浮现，形如星图，又似脉络，流转不定。

“命引玉牒。”玄猊低语，“认主了。”

叶辰将玉牒握入手中，触感温润，竟不似石头，反倒像活物肌肤。那金纹随他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与心跳同频。他迅速解下外袍一角，将玉牒裹紧，塞进丹炉夹层。

“走。”他站起身，语气沉稳，“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天边忽有异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翻涌，云层如被巨手搅动，旋成一道淡金色涡流。虽未雷鸣电闪，却有一股无形压力自高空压下，令人心悸。数里之外，凌霄宗山门之上，几位正在闭关的长老猛然睁眼，齐齐望向北方。

“北岭方向……有灵压波动？”一位白须长老皱眉，“莫非封印松动？”

“不像。”另一人摇头，“更像是……信物激活。”

与此同时，叶辰疾步穿行于山谷之间，玄猊伏在肩头，耳朵紧贴他颈侧：“快些！它一旦认主，就会释放命引印记，方圆百里都能感应到一丝气息。若被有心人察觉，麻烦就大了。”

叶辰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出了谷地。刚踏上归途小径，迎面撞见一名采药弟子正蹲在路边挖根茎。那人抬头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他肩头丹炉形状异常，又瞥见远处天象未平，顿时脸色一变。

“叶……叶师兄？”那人结巴了一下，“你刚从北岭出来？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例行巡查。”叶辰语气平静，“你看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那人低头忙活两下，匆匆背起药篓，“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慌乱。

叶辰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山道转角。玄猊冷笑一声：“完了，消息保不住了。”

“本就没打算瞒太久。”叶辰继续前行，“只要赶在我被围之前回到宗门，就有周旋余地。”

当天傍晚，外门执事堂灯火通明。

管事坐在案前，听完汇报后久久未语。面前摊开一份新报备记录，上面写着：“弟子叶辰，今午自北岭遗迹携不明古物归来，形制奇特，疑似引发天象异动。同行采药弟子目击其取物于祭坛遗址，详情未明。”

他提笔蘸墨，犹豫片刻，终在末尾批注四字：“着即报备内门，待察。”

笔尖落纸的声响很轻，却像敲在钟上。

次日清晨，整个凌霄宗已沸反盈天。

“听说了吗？叶辰从北岭挖出了命引玉牒！”

“真的假的？九大秘境的钥匙？那可是能改命的东西！”

“千真万确！昨夜北岭上空金云翻滚，长老们都惊动了！”

柴房门前，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更有几名内门弟子直接堵在门口，神色不善。

“叶辰！出来解释清楚！你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屋内，叶辰盘膝而坐，手中并无书卷，也未动笔。他双目微闭，实则正以《天枢经》之力温养丹炉夹层中的玉牒。那一道金纹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化作九点光斑，各自悬浮于不同方位，似在指引某种路径。

玄猊趴在一旁，尾巴轻轻摆动：“初步感应已完成。九道光点对应九大秘境入口，目前仅第一处‘葬剑渊’坐标清晰，其余尚需更多命引之力激活。”

“也就是说，现在只能进一个？”叶辰睁眼。

“对。”玄猊点头，“而且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还得看你的本事。”

门外喧哗更甚。

“装什么哑巴？有种拿了东西就别藏着！”

“交出来让大伙看看！若是真玉牒，理应由宗主定夺！”

叶辰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拉开房门。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面孔，有熟识的外门弟子，也有陌生的内门来者。没有人动手，但眼神里的压迫感毫不掩饰。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说我得了宝贝，我不否认。但要说那是命引玉牒，那就错了。”

人群微动。

“那不过是一块旧石。”他继续道，“我在祭坛底下挖出来的，看着特别，顺手带回来看看。至于昨夜天象，我也奇怪得很。或许是我丹炉火候不对，烧出了点动静？”

说着，他打开丹炉盖子，故意露出一角灰扑扑的石头。

“你们若不信，尽管去北岭找找。那么多废墟，随便挖，说不定也能捡到一块。”

话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

有人皱眉，有人狐疑，也有人冷笑转身离去。但更多人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他们不信这是假的，却又抓不住把柄。毕竟，他没否认拿了东西，也没说是玉牒——只是说“像”，还大方建议别人也去挖。

这一手轻描淡写，反而让人更加忌惮。

午后，钟声再响。

全宗集结，宗主亲自主持议事。广场之上，众弟子肃立聆听。

“近日有关‘命引玉牒重现’之传闻，本座已知悉。”宗主负手而立，声如洪钟，“据查，外门弟子叶辰确于北岭取得一方古石，外形古朴，存有灵性波动。是否为传说中玉牒，尚待考证。”

众人屏息。

“然此物既现于我宗境内，便是凌霄之缘。各院弟子须谨守规矩，不得私相逼问、强行索要，违者按门规重惩！若有妄动之举，休怪执法堂无情！”

训诫完毕，钟声三响，解散。

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更盛。

回到柴房，叶辰关上门，靠在墙边长出一口气。玄猊跳上丹炉，尾巴一甩：“演得不错。现在你是‘可能有宝’，而不是‘肯定有宝’。既引不来强抢，又足够让人惦记。”

“只要他们还在猜，我就还有时间。”叶辰走到桌前，重新铺开一张空白图纸，“接下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不但有玉牒，还能用它打开秘境。”

“你想怎么做？”

“让他们亲眼看见。”他提起笔，“我会放出一点线索，关于葬剑渊的位置。不出三日，必有人按捺不住，偷偷前往。”

“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现在那里。”叶辰落笔，写下第一个字：**斩**。

窗外暮色渐浓，一片落叶随风飘至窗棂，轻轻落下。

柴房屋顶，瓦片微响，不知是猫走过，还是风掀起了尘埃。

叶辰放下笔，抬头看向远方山门轮廓。那里依旧庄严巍峨，可他知道，从今日起，再没人能把他当成一个只会炼丹的杂役。

真正的争夺，才刚开始。

丹炉缝隙中，一丝极淡的金光悄然渗出，映在他眸底，如星火初燃。

第6章：秘境传闻，玉牒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