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散，青石小径上的湿气被初升的阳光蒸出一层薄烟。赵坤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喘息。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由苍白转为紫红，体内真元如沸水翻腾，经脉灼痛似被刀割火燎。其余四人更不堪言，两人已昏死过去，身体微微抽搐；一人蜷缩在地，口吐黑血，意识模糊；最后一人刚想爬起，双腿一软再度跌倒，手臂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叶辰站在原地，右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动。他闭了闭眼，识海中那道古朴玉简静静悬浮，三道金线齐亮，气运点已满。此刻，五人体内药毒交攻，冰蝉粉的寒毒与赤芩根的烈性在经络中激烈冲撞，正将他们推向根基尽毁、神魂崩裂的边缘。这是必死之局，也是逆转的最佳时机。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赵坤等人扭曲的面容，没有半分波动。他知道，再等三息。

赵坤猛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救……我……”

话未说完，一口黑血喷出，溅在前方青石上，留下一片暗斑。他的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彻底昏厥。

就是现在。

“逆命启动。”

叶辰心念一动，识海轰然一震。三道金线瞬间熄灭，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玉简核心。一股无形之力自他体内扩散而出，直指五人体内残丹碎片。

刹那间，异变陡生。

原本失控暴走的药力骤然静止，仿佛时间凝滞。紧接着，那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寒热二气开始回流、交汇，在奇经八脉中形成螺旋般的运转轨迹。冰蝉粉的极寒与赤芩根的炽烈非但不再相克，反而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引导下融合为一，化作一股温润灵流，缓缓注入丹田深处。

赵坤浑身一颤，猛地挺直脊背。他睁大双眼，瞳孔由浑浊转为清明。断裂的经脉竟在自行修复，丹田内灵气充盈，筑基中期的瓶颈隐隐松动，甚至有向后期突破的趋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黑血，可体内的痛苦却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这……这不是毒？”他喃喃道，声音颤抖，“这是……灵效？”

其余四人也陆续苏醒。昏迷者悠悠转醒，吐出一口浊气后精神一振；吐血者脸色恢复红润，气息平稳；就连伤势最重的那人，也能勉强坐起，惊疑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

围观弟子早已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哄笑嘲讽的人，此刻个个面色僵硬，眼神中写满震惊。有人低声嘀咕：“他炼的明明是废丹……怎么反倒助人疗伤还增修为？”

“我亲眼看他用的是残方，火候都没到……这种成色怎么可能有效？”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议论声渐渐响起，带着敬畏与不安。

叶辰依旧站着，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低声道：“我说过，药性未稳。如今它自己稳定了，也算侥幸。”

说罢，转身欲走。

玄猊从丹炉口跃下，雪白身影轻巧落地，金瞳微闪，尾巴一甩：“主人好耐心，这一手‘等死救人’，比上古丹圣还狠。”

叶辰脚步微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笑意：“不够狠，他们还不配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拦。赵坤仍坐在地上，双手撑地，仰头望着叶辰离去的背影，脸上神情复杂。有羞惭，有震撼，更有深深的忌惮。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几名外门弟子闻讯赶来，见此情景顿时愣住。

“怎么回事？”

“赵坤他们不是抢丹去了吗？怎么一个个像被洗髓了一样？”

“你看赵坤的气息……他在突破！”

有人认出地上的黑血痕迹，惊呼：“这不是中毒该有的反应？怎么反而像脱胎换骨？”

“是那颗丹。”先前围观者中一人开口，声音发紧，“叶辰不让给，他们硬抢的。结果吃了差点死，又被他救回来……不，不是救，是那丹自己变了效！”

“你是说……那根本不是毒丹？”

“我不知道。”那人摇头，“但我知道一点——我们全看错了人。”

消息如风般扩散。

半个时辰后，炼丹殿遗址附近已是人头攒动。更多弟子闻讯而来，围在青石小径旁窃窃私语。有人远远看着叶辰回到柴房的身影，低声议论：“听说他以前天天在藏书阁翻旧书，原来真学到了东西。”

“不止医术吧？这炼丹手段，怕是连内门长老都不一定有。”

“难怪那天刘长老亲自召见……咱们宗门要出人物了。”

而此时的柴房内，叶辰正盘膝而坐，手中捧着一本泛黄残卷——《天枢经》第三页。他指尖轻抚纸面，默默推演方才丹药逆转的机理。虽然借助了逆命系统的力量，但药力转化的过程却与《太初丹诀》中的“阴阳归元”篇隐隐呼应。若能参透其中奥妙，或许不必每次都依赖系统，也能实现类似效果。

玄猊蜷在丹炉口晒太阳，眯着眼打盹，忽然耳朵一动，轻声道：“你是在想，下次能不能不用气运点？”

叶辰没抬头：“我在想，如果当时他们真的死了，系统还会不会触发。”

“不会。”玄猊语气平淡，“逆命只改厄运，不救死人。你卡得正好，差半息，他们就真完了。”

叶辰沉默片刻，合上书页：“所以，我赌对了。”

“你也赌上了他们的命。”玄猊睁开一只眼，“值得吗？”

“不值得。”叶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山门，“但我必须让他们记住今天——不是感激我，而是怕我。”

窗外阳光洒落，照在他清俊的脸上，眉宇间透着一股沉静的锐利。

与此同时，凌霄宗各院之间，有关“废柴叶辰以丹逆命”的传言已悄然传开。有说他早得高人传承，故意藏拙；有说他通晓失传丹道，能化毒为宝；更有甚者，猜测他背后另有师承，或是某位隐世长老的关门弟子。

种种猜测，皆指向同一个事实：那个曾经任人欺辱的杂役，再也无法被轻视。

赵坤被人搀扶回屋，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房门关上，他才缓缓抬起手，凝视掌心。那里曾沾满黑血，如今却干净如初，唯有淡淡的灵息流转，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叶辰……”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而在外门执事堂，一名管事听完汇报后，久久未语。良久，他提笔在名册上勾画一笔，将叶辰的名字从“杂役序列”划出，暂列“待察弟子”一栏，并批注四字：“擅丹术，慎用。”

消息尚未传至柴房，但风暴已然酝酿。

日头偏西，炼丹殿遗址重归寂静。玄猊趴伏在丹炉上，尾巴轻轻摆动，忽而低语一句：“接下来，该有人送玉牒上门了。”

叶辰倚在门框边，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眸光微动。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只是将袖中那枚曾引发风波的灰扑扑丹丸取出一角，放在掌心细看。表面依旧粗糙，毫无灵光，可若仔细感知，便能察觉其内药力沉敛，如渊藏海。

这才是真正的“未稳”。

他缓缓握紧手掌，将残丹收回袖中，转身走进屋内。

油灯点燃，火苗跳跃，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影。桌上摊开的《天枢经》静静躺着，旁边是一张新绘的药材图谱，标注着冰蝉粉、赤芩根、青藤露三味主药的配比节点。

笔尖悬停纸上，迟迟未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一次逆命，救不了所有人；一枚丹药，也改变不了整个宗门的格局。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用实力，而非哀求，赢得敬畏。

夜风穿窗，吹动书页哗响。

叶辰终于落笔，写下第一个字：**引**。

那是他计划中的下一个关键词——命引玉牒。据说每三十年现世一次，记载九大秘境入口方位，得之者可入斩神因果之地。如今距离传闻中的现世之期，不过月余。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让所有人都相信——他不只是一个会炼丹的杂役。

他是能改命的人。

油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玄猊在炉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别写太久……明天还有人等着送命给你救呢。”

叶辰没说话，只是继续写着，笔锋稳健，一字一顿。

窗外，月光悄然爬上屋檐，洒在青石小径上，照亮了昨夜残留的脚印痕迹。那些曾属于赵坤等人的凌乱足迹，已被晨露浸湿又晒干，如今只剩下浅浅凹痕，如同被抹去的记忆。

唯有地面上那一片干涸的黑血印记，仍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见证。

叶辰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起身吹灭油灯。

黑暗笼罩房间，只剩窗外一线天光。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方山门轮廓，耳中隐约传来弟子归寝的脚步声，以及夹杂其中的低语——

“你说……叶辰明天会不会去接新的杂役任务？”

“你还当他是杂役？我看用不了几天，就得进内门了。”

“可惜我没亲眼看到……听说他救人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站着，人就活了。”

脚步声渐远，话语消散。

叶辰收回目光，轻轻带上房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切断了什么。

柴房重归寂静。

第5章：逆命爆发，丹效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