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走了。民宿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传来工作人员搬东西的声响,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苏晚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车来接她。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游荡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那架钢琴上。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了。她站起来,走过去,掀开琴盖。琴键泛黄,但排列整齐。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食指,按下了中央C。
“叮——”
琴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几秒,缓缓消散。她看着那个还在微微震颤的琴键,还没来得及按第二个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会弹?”
她转过头。宋亚轩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刚拧开盖子。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不会,”她说,“就是看到这里有架琴。”
宋亚轩没有接话。他把水瓶放在楼梯扶手上,走过来,在琴凳上坐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像是在问:要不要坐?苏晚卿在他旁边坐下来。琴凳不算宽,两个人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宋亚轩把双手放在琴键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弹。旋律很慢,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力道很轻,有些音几乎是贴着琴键滑过去的。苏晚卿听着,注意到有些乐句他会重复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多一个装饰音,像是在修改什么。这不是一首已经写好的曲子,是他正在写的。
他弹完一段后,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首曲子,”他说,声音很轻,“我写了好久。”
他没有看她,仍然看着琴键。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直不知道怎么收尾,”他继续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苏晚卿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半秒。
“今天好像知道了。”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他说完之后,没有转回去,仍然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
苏晚卿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越过他的手背,在琴键的高音区,轻轻按下了一个音。那个音和他刚才弹的最后一个音相隔了整整两个八度,像一个遥远的回应。
宋亚轩的手指悬在空中,没有动。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收回手,看着她。
“……你知道你按的是什么音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知道,”苏晚卿说,“就是觉得……应该是这个音。”
宋亚轩低下头,看着琴键上那个被她按过的键。他伸出手,在那个键上,也按了一下。同样的音,重叠在一起。
“……对的。”他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她。但他的嘴角有了一个极轻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心底某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松弛。
苏晚卿看到了那个弧度。她没有说话,但她坐在那里,看着琴键上那些被按过的键上留下的浅浅指纹,忽然觉得喉咙有一点紧。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件事的。可能是某一次深夜聊天时,他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可能是某一次集体活动中,她在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也可能是更早——早到她还没有意识到“宋亚轩”这三个字已经开始在她心里占据一个位置。她说不清楚。但此刻,坐在这架落灰的旧钢琴前,听着他刚才那句“对的”,她忽然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她不希望这是他写的最后一首曲子。她不希望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个瞬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等你写完了……第一个告诉我。”
宋亚轩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说这个“好”字的时候,嘴角那个极轻的弧度还在。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一种像是被确认了的、安定了下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