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

新环节的通道比之前更窄。头顶是低矮的横梁和垂挂的线缆，脚下是模拟野外地形的凹凸路面，灯光被调得很暗，只够看清前方两步的距离。队伍拉成一条线，依次通过。

苏晚卿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前面是贺峻霖，再前面是张真源。她能看见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时隐时现——他弯着腰，侧身通过一段特别窄的矮道，手里还拿着上一个环节用过的设备，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她本来没有特别注意。这种路段大家都走得不容易。但就在她低头看路的间隙，余光捕捉到前方有一个停顿——张真源的肩膀卡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移动了。

她抬起头。他的设备边缘卡在了横梁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他侧着头，正在试图调整角度把它抽出来。动作不大，但那个停顿在持续——一秒，两秒，三秒。他没有出声，大概觉得只是个小问题，自己可以解决。但那个设备卡得比他想像的更紧，他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仍然没有挣脱出来。

苏晚卿没有多想。她侧身越过前面的贺峻霖，动作很快，几乎是擦着他的手臂过去的。贺峻霖被她带得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诶”，她没有回应，已经走到了张真源身后。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手中设备的下沿，向上抬了一点。卡住的那个角从缝隙里滑了出来，阻力消失了。动作很轻，很快，前后不过两三秒。

张真源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看到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指尖离他的手腕很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下——那一眼里有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她没来得及看清。

她垂下手，避开他的视线：“好了。”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紧，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张真源顿了一瞬。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回了一句：“……谢谢。”声音也比平时轻，像是怕打破什么。

“没事。”她说。

她退后半步，回到贺峻霖前面的位置。贺峻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张真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队伍继续向前移动。张真源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弯腰通过那段矮道，动作恢复了流畅。他手里的设备没有再卡住。

苏晚卿跟在他后面走着，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托举设备时那一下短暂的触感——金属的冰凉，和它被卡住时传来的细微阻力。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她刚才没有想。看到他卡在那里，她就动了。像之前在门口迈出的那半步一样，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但这一次，她没有收回来。她走过去了，伸出手了，做完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弥补了什么。她只知道，她做了。而她做的时候，他回头看她那一眼里的意外，让她心里那片闷闷的翻涌，稍微平息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