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林栖发现，自己说的话越来越多了。

从每天三句，变成五句，变成十句，变成……数不清多少句。

有时候是“今天店里来了一只橘猫”，有时候是“这个面包新出的很好吃”，有时候只是“你今天来得好早”。

沈屿每次都认真听。

认真得好像林栖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沈屿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林栖擦完杯子，鬼使神差地端了一杯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干嘛呢？

但沈屿只是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林栖坐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以前不说话，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人听。”

沈屿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小时候……”林栖慢慢开口，“我爸妈还在的时候，我话很多的。后来他们不在了，我住在姑姑家，说什么都没人应，慢慢就不说了。”

沈屿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说，”林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跟自己说话。早上起来说‘起床了’，晚上睡觉说‘晚安’。就这两句。”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现在呢？”

林栖抬头看他。

“现在跟谁说？”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他站起来，小声说：“我……我去后面收拾东西。”

走了两步，听见沈屿在后面笑了一声。

很轻。

但林栖听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现在跟谁说？”

跟谁说？

当然是跟……

他说不出口。

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