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修改记忆

另一边，南曦的公寓。

她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煮着简单的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氤氲，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一整天躲在家里的封闭感，让她对外界的任何声响都格外敏感。

门铃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南曦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她关掉火，擦了擦手，警惕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从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都穿着笔挺的警察制服，神情严肃。

警察！南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昨晚的事！他们查过来了！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南曦面上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拉开了门。

“请问是南曦同学吗？”开口的是那位男警官，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肩章显示职级不低。他身边的男人气质干练，目光同样带着审视。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南曦的声音有些轻，但还算平稳。

陈牧野和吴湘南在看到南曦面容的瞬间，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但随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多了几分凝重。

“关于昨晚放学后，在青石巷附近发生的事件，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陈牧野公事公办地说道，同时目光扫过南曦略显苍白的脸和身上的家居服。

“事件？我……不太清楚。”南曦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我昨天放学后身体不舒服，直接回家了，没去过青石巷。”

“是吗？”吴湘南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我们有线索显示，你最后出现的地点距离青石巷不远。而且，你的两位同班同学，蒋倩和汪绍，昨晚在那里遭遇了不幸。”

南曦垂下眼睫，手指微微收紧：“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但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昨天头晕得厉害，可能是低血糖，回家就睡了。”

陈牧野和吴湘南交换了一个眼神。陈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古旧、造型奇特的青铜小铃铛，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南曦同学，可能你需要稍微休息一下，仔细回忆回忆。”陈牧野说着，看似随意地将铃铛在南曦面前轻轻一晃。

铃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南曦却感到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意识如同陷入泥沼，迅速模糊、下沉。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牧野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她。

吴湘南迅速进门，反手关上门。他走到昏迷的南曦面前，伸出食指，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淡蓝色光晕，轻轻点在南曦的眉心。

“【梦境耳语】生效，记忆修改程序启动。”吴湘南低声道，眼神专注，“目标：昨晚青石巷相关记忆。覆盖内容：放学后因低血糖晕眩，被路过同学短暂照顾后自行回家，未接近青石巷，对蒋倩、汪绍之事不知情。强化暗示：此段记忆真实，无矛盾点。”

淡蓝色的光晕顺着她的指尖渗入南曦的额头。然而，就在光晕即将触及南曦记忆深层的某个区域时，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无形阻力悄然浮现，仿佛一层薄而坚韧的膜，保护着核心的真相。蓝色的光晕流转着，试图渗透、修改，却进展缓慢，并且隐隐有被排斥的迹象。

吴湘南的眉头微微蹙起：“队长，有点不对劲。她的精神屏障比普通人强得多，【梦境耳语】的修改遇到阻力，可能无法完全覆盖或长期稳固。”

陈牧野扶着南曦，将她安置在客厅沙发上，闻言眼神一凛：“能看出是什么原因吗？天生的？还是……”

“不像后天施加的保护，更接近……某种先天的特质，或者深层意识的本能防御。”吴湘南收回手，指尖的蓝光消散，“记忆表层已经植入了我们设定的内容，但关于昨夜真实的记忆，只是被暂时压制和模糊化了，并没有被彻底清除或替换。她醒来后，大概率会接受我们给的‘故事’，但原有的记忆碎片可能在某些刺激下复苏，尤其是遇到强烈相关的人或事时。”

陈牧野沉吟片刻：“先这样吧。只要她短期内不主动探究，不对外乱说，就不会有大问题。她的资料显示是孤儿，独居，社会关系简单，关注度低。加强日常监控即可。”

两人迅速清理了可能留下的痕迹。吴湘南又对南曦施加了一个简单的安宁暗示，确保她能平静醒来。

做完这一切，陈牧野和吴湘南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寓。

大约半小时后，南曦在沙发上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子昏沉沉的，像是睡了一个很长却很累的觉。警察……好像来过了？问了关于昨天的事？

记忆有些混乱。她记得自己告诉警察，昨天放学头晕直接回家了……对，就是这样。蒋倩和汪绍……好像出了什么事？新闻里说的意外？真可惜……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和一丝极淡的、关于黑暗巷道的模糊心悸。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然而，当她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继续处理那锅已经凉透的面条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玄关地面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属于这个家里的痕迹——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特殊的鞋底花纹压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寻常洗涤剂的冷冽气息。

她的脚步顿住了。

一些被【梦境耳语】压制却未被彻底抹去的画面碎片，挣扎着浮出意识的浅滩：无声晃动的古旧铃铛、吴湘南指尖淡蓝的光、陈牧野锐利审视的眼神、还有那句低语“记忆修改程序启动”……

寒意，比昨夜更甚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不是普通的警察。他们用了某种超凡的手段，想要修改她的记忆！而且……似乎没有完全成功？

南曦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官方的人。专门处理这类“异常”事件的后勤或特殊部门。他们的目的是封锁消息，消除普通知情者的记忆，维持社会表面的平静。

他们修改了她的记忆，或者说，试图覆盖。这说明他们不想杀她灭口，至少暂时不想。只要她“配合”，表现出一个接受了“新记忆”的普通学生该有的样子，她就是安全的。

想通了这一点，南曦深吸几口气，走到厨房，平静地倒掉了凉透的面条，重新烧水。她的动作看起来和往常无异，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她决定将昨夜的一切，包括刚才的遭遇，都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继续做那个独来独往、安静孤僻的转学生南曦。

这个世界，远比她醒来时以为的更加复杂和危险。而在彻底弄清自己的过去和拥有自保能力之前，沉默和伪装，是她唯一的武器。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掩盖了白日里所有的异常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