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半,天色微亮。
费渡坐在卧室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落地窗没拉窗帘,灰蓝色的天光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冷色调。他就那么坐着,穿着那件宽松的丝质睡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从昨晚到现在,手机响过三次。他没接。门铃响过两次。他没开。他就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蓝,从蓝变灰,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看着黎明像溺水的人一样挣扎着浮上来。
他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或许什么都没等。或许只是在等这具身体自己站起来,走过去,继续演那个所有人都期待的费渡。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是别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锁芯转动的声音。费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开了。
骆闻舟站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铁丝,西装外套上沾着晨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那双眼睛盯着费渡,盯着他坐在地上的样子,盯着他空洞的眼神,盯着他苍白的脸。
那眼神里有火。
费渡看着他,没动。他甚至没开口问你怎么进来的。他只是看着骆闻舟走过来,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看着那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下巴。
“费渡。”
骆闻舟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压着什么。
费渡眨了眨眼。他说:“骆队,私闯民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骆闻舟没理他。那只手从他下巴滑到腋下,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费渡的腿早就麻了,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往前栽,撞进骆闻舟怀里。
骆闻舟接住他。
接得很紧。两条手臂箍着他的腰,把他牢牢固定在胸口。费渡的脸贴着他的衣服,闻到外面的味道,冷的,腥的,是凌晨的城市的气息。
“为什么不接电话。”骆闻舟问。
费渡没说话。
“为什么不开门。”
费渡还是没说话。
骆闻舟把他拉开一点,低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火更旺了,烧得费渡有点不敢直视。可骆闻舟不让他躲,手扣着他的后脑勺,逼他抬头。
“说话。”
费渡看着他。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个撬了他的锁闯进来的人。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那个笑还没成型就碎在脸上。
他说:“骆闻舟,你管得太宽了。”
骆闻舟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东西从碎片里长出来。他没说话。他只是弯腰,把费渡打横抱起来。
费渡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本能地抓住骆闻舟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他没挣扎。他就那么被抱着,看着骆闻舟的下巴,看着那张脸上紧绷的线条。
骆闻舟把他抱到床上。
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可那眼神一点都不轻。那眼神里有刀子,有火,有那种让费渡心跳加快的东西。
骆闻舟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费渡看着他走。
他看着那个背影走向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的方向。他没喊。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传来声音。
开冰箱的声音,开火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有什么东西被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
费渡闭上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快了。比刚才响。他躺在那里,躺在这个人刚刚放下的地方,被子里还有这个人的温度。
骆闻舟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有粥,有小菜,有筷子有勺子。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看着费渡。
费渡也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说话。最后是骆闻舟先动。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费渡嘴边。
“吃。”
一个字。不是建议,是命令。
费渡看着那勺粥,又看着骆闻舟。他说:“我不饿。”
骆闻舟没说话。他只是把勺子往前递了递,抵在费渡嘴唇上。粥的香气飘进鼻子里,烫的,带着葱花的味道。
费渡没张嘴。
骆闻舟的眼神沉下来。他把勺子放回碗里,然后伸手,捏住费渡的下巴。那力道不轻,逼着他把嘴张开。
然后勺子又递过来了。
一勺粥喂进去,烫的,滑进喉咙里。费渡差点被呛到,可骆闻舟的手还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闭眼,不让他躲。
“咽下去。”骆闻舟说。
费渡咽下去了。
骆闻舟松开手,又舀了一勺,继续吹,继续递到他嘴边。费渡看着他,看着这个人认真的样子,看着这个人眼底那点烧着的东西。他没再说话。他张嘴,把那勺粥吃下去。
一勺接一勺。
一碗粥见底的时候,费渡的眼眶有点红。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是被喂饱的感觉,是被管着的感觉,是被一个人放在眼里放在心上的感觉。
骆闻舟把碗放下。他伸手,拇指擦过费渡的嘴角,擦掉那里沾着的一点粥渍。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费渡看着他。
骆闻舟也看他。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烧得整个房间都热起来。
骆闻舟突然俯下身。
他把费渡按在床上,按进枕头里。两只手臂撑在他脑袋两侧,整个人笼罩着他。那双眼睛就在他上方,盯着他,像盯着猎物。
费渡没动。
他就那么躺着,由着骆闻舟压在他身上,由着这个人用那种眼神看他。他甚至伸出手,摸了摸骆闻舟的脸。那张脸很烫,烫得不像话。
“骆闻舟。”费渡喊他。
骆闻舟没说话。他低头,吻住费渡。
那个吻很凶。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碰触,是掠夺,是占有,是撕咬。他咬费渡的嘴唇,咬出血,把那些血舔干净,再咬。费渡疼得皱眉,可他没躲。他抓着骆闻舟的头发,把他拉得更近。
骆闻舟撕开他的睡衣。
丝质布料裂开的声音很刺耳。费渡的胸膛暴露在空气里,凉意刚起,就被骆闻舟滚烫的身体覆盖。骆闻舟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用力吮吸,留下一个又一个红痕。
费渡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拉出一条光带。可他不看那些。他只看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
骆闻舟的手探下去。
他解开费渡的裤子,直接握住。费渡闷哼一声,咬住自己的手背。骆闻舟把他的手拉开,按在床上。
“别咬。”骆闻舟说。“我要听。”
费渡的眼眶红了。他从来不发出那种声音,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失控。可骆闻舟说要听,他就给。
骆闻舟的手动起来。他太知道费渡的身体了,知道哪里会让他呼吸变重,知道哪里会让他浑身发抖。那些年,那些夜晚,那些无数次抚摸过的记忆全回来了。
费渡开始发出声音。细碎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骆闻舟听着那些声音,手上的动作更快。他盯着费渡的脸,盯着他皱起的眉,他咬紧的牙,他失控的表情。
费渡到的时候,身体弓起来,手指掐进骆闻舟手臂里。他张着嘴,无声地喊了一声,然后瘫在床上,大口喘气。
骆闻舟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他把费渡从床上捞起来,抱起来,走出卧室。费渡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放在餐厅的餐桌上了。
大理石桌面很凉。费渡的后背贴上去,冰得他哆嗦了一下。骆闻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吓人。
“费渡。”骆闻舟喊他。
费渡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骆闻舟,看着这个人眼底的疯狂。
骆闻舟俯下身。
他的嘴唇贴着费渡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外面等了半小时。”
费渡说:“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费渡说:“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把门踹开。”
费渡说:“知道。”
骆闻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愤怒,有那种让费渡心跳加速的东西。他说:“你知道,可你还是不开门。”
费渡看着他。他说:“我在等。”
骆闻舟愣了一下:“等什么。”
费渡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像他平时的笑。可那笑里有不一样的东西。他说:“等你闯进来。”
骆闻舟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他一把抓住费渡的腿,把他拉近。费渡的后背在桌面上滑了一下,硌得有点疼。
费渡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费渡。”骆闻舟喊他。
“嗯。”
骆闻舟把他从桌子上抱起来。
“以后不准一个人待着。”
“好。”
“以后不准不接电话。”
“好。”
骆闻舟吻住他。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费渡侧躺着,看着身边睡着的人。骆闻舟的睡颜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费渡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间。
他想把那里抚平。可他的手刚碰到,骆闻舟就醒了。那双眼睛睁开,看着他,里面有光。
“费渡。”骆闻舟喊他。
“嗯。”
“你没睡。”
“看了你一会儿。”
骆闻舟伸手,把他捞进怀里。嘴唇贴着他的额头,闷闷地说:“睡觉。”
费渡没说话。他只是把脸埋进骆闻舟胸口,听着那颗心跳,咚,咚,咚。
他想,就这样吧。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这个闯进来的人,这个不让他躲的人,这个把他当成私有物的人。
窗外的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会有新的电话,新的事情,可他不在乎。因为这个人还在,因为他还能这样抱着他,因为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在黑暗里独自坐着的人。
骆闻舟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
费渡闭上眼睛。
他想,在劫难逃的温柔,大概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