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牧云生坐在马车角落,背靠油布包裹的木箱,手中仍握着那块残缺玉佩。
阳光斜照在车辕上,映出一道缓缓移动的影子,从他的鞋尖滑过。
他没有动,只是将玉佩收回怀里,指尖掠过腰间的雷火符,确认它们还在。
林间风渐紧,树叶沙沙作响。
车队正驶入北岭官道的山林段,两旁山势渐高,树冠交错,遮去了大半天光。
前方陈首领骑在青鬃马上,目光扫视两侧密林,手已按在腰间铁枪柄上。
牧云生抬起头,目光如常扫过林隙。
忽然,左眼瞳孔深处传来一丝微热,像是有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视线却骤然凝住——前方百丈外的密林深处,一团浓黑如铅的雾气悄然浮现,形状似兽,翻腾急促,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
那不是烟,也不是云,而是一种他自七岁起便能看见的东西:劫云。
他立刻判断:有强敌逼近,且来势极凶。
“林中有东西!”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车轮与马蹄的杂音,“准备迎敌!”
陈首领猛然勒马,回头瞪来。
众伙计一愣,尚未反应,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左侧林中古木横飞,一道灰影破空而出,落地时震起尘土数尺。
那妖兽形如巨狼,肩高过人,通体灰鬃根根倒竖,如同钢针。
四爪踏地,裂开浅沟,目泛绿光,口涎滴落之处,泥土滋滋冒烟。
它低吼一声,尾如铁鞭扫过,直接将一辆满载货箱的马车掀翻,木箱炸裂,布匹药材洒了一地。
“结盾阵!护货!”陈首领暴喝,翻身下马,铁枪横举。
众伙计训练有素,立刻搬下未损货箱垒成屏障,弓手迅速搭箭上弦,刀斧手列于前排,将剩余马车护在后方。
妖兽却不退,反而伏低身躯,肌肉绷紧,眼中凶光暴涨。
它猛然前扑,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冲盾阵中央。
两名刀手挥刀迎击,刀刃砍在它肩头,只溅出几点火星,连皮都没破。
巨爪横扫,一人当场被拍飞,撞在树干上昏死过去。
另一人躲闪稍慢,手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
“右后侧!放箭!”弓手头领嘶喊。
几支羽箭射出,钉在妖兽背上,却被它抖身甩落,毫发无伤。
陈首领持枪迎上,铁枪刺向其咽喉。
妖兽侧头避开,反口咬来,他急退三步,虎口已被震裂,血顺着枪杆流下。
牧云生站在货箱后,双目紧盯那妖兽头顶的劫云。
他发现,每当妖兽准备扑击时,那团黑云会短暂凝聚于额前,如同蓄力。
刚才两次突袭,皆是如此。
他迅速从储物袋取出一张雷火符,捏在掌心。
这符是他仅有的攻击手段,共三张,不敢轻用。
妖兽甩头咆哮,再次转向,盯住了盾阵左侧一名正在包扎伤口的伙计。
它四肢发力,地面塌陷,下一瞬已腾空跃起,利爪直取那人天灵。
就是现在!
牧云生猛冲两步,贴到一名弓手身旁,压低声音:“三息后它会左转扑杀,你射它右后腿,我来攻头!”
弓手一怔,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但多年生死经验让他没有多问,立刻拉弓搭箭,瞄准妖兽右后腿关节。
妖兽果然在空中突兀变向,左爪横扫,逼退另一名护卫,右腿暴露瞬间——
“现在!”
弓手松弦,羽箭破空。
几乎同时,牧云生扬手掷出雷火符。
符纸在空中燃起赤光,直扑妖兽面门。
轰!
火光炸裂,正中鼻尖。
妖兽惨嚎,前肢猛抬,仰天嘶吼,焦臭味顿时弥漫林间。
它踉跄后退,绿目中怒火滔天,却不再贸然进攻,而是绕着盾阵低吼徘徊,寻找新的破绽。
陈首领喘着粗气,抹去脸上的血污,看向牧云生。
少年站在货箱阴影里,呼吸平稳,眼神清明,手中已摸出第二张雷火符,随时准备再战。
“你早知道它要扑?”陈首领低声问。
牧云生没回答,只盯着那团仍在翻腾的劫云。
他知道,这一击只是激怒了它,真正的猛攻,还在后面。
妖兽四肢趴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灰鬃根根竖立,头顶劫云骤然收缩,如一颗即将爆裂的黑球。
牧云生瞳孔一缩。
它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