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清晨六点十七分,江城附中后山的训练场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妄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踏了进来,脚底踩碎了一地霜露。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蓝的天幕边缘已透出微光,像是一道被轻轻划开的口子,正缓缓渗出晨曦。
他活动了下肩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远处,沈清辞已经站在场地中央,背对着他,正慢条斯理地解开校服外套的纽扣,露出里面黑色的训练背心。晨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镜片后的眸子映着初升的光,沉静如常。
“来了?”沈清辞头也不回,声音清冽。
“嗯。”江妄走过去,把水壶放在一旁的石阶上,“昨晚那场,他们没追来?”
“清道夫撤得干净,但不会放弃。”沈清辞抬手戴上运动手套,指尖在掌心轻轻敲了敲,“不过现在,他们不敢明面动手。”
江妄咧嘴一笑:“怕了?”
“不是怕。”沈清辞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眼神认真,“是忌惮。我们破了A级共鸣,还触发了‘破晓之痕’,他们必须重新评估我们的威胁等级。”
“那就让他们评估去。”江妄伸了个懒腰,信息素不经意间逸散出一丝,像野火燎原,又迅速被压下,“反正现在,我也不是那个只会乱打的疯狗了。”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还是疯狗,只是……现在有脑子了。”
江妄作势要打他,沈清辞却已后退两步,拉开架势:“今天练什么?”
“老规矩。”江妄站定,双拳微抬,“信息素同步,静默对抗,十分钟内不许爆发。”
“行。”沈清辞点头,“但如果你又像上次一样,第三分钟就控制不住,今晚的加练翻倍。”
“少废话。”江妄眯眼,“开始。”
两人缓缓闭眼。
刹那间,信息素如潮水般在空气中交织——柠檬薄荷的冷香与野性松木的烈焰,不再是对抗,而是如呼吸般自然地缠绕、同步。地面微微震颤,却无气浪翻涌,只有细微的光纹在他们脚边流转,像是大地在轻声共鸣。
静默对抗,是他们特训的核心。
不是爆发,不是压制,而是控制。
控制信息素的流动,控制情绪的波动,控制彼此之间的能量差。就像两个齿轮,必须严丝合缝地咬合,才能驱动整座机器。
第三分钟,江妄的呼吸微微一乱,信息素出现微弱的波动。
沈清辞立刻察觉,指尖轻点,一缕冷香如丝线般缠上江妄的神经末梢,轻轻一拉,将他拉回平衡。
江妄睁开眼,皱眉:“你又偷袭我。”
“不是偷袭。”沈清辞淡淡道,“是你心乱了。昨晚梦见什么了?”
江妄一怔,随即别过脸:“……梦见我妈。”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相似的沉重。
他们都知道,那场“破晓之痕”的觉醒,并不只是力量的突破,更是一扇门的开启——通往过去的门。那些被抹去的记忆,那些实验室的玻璃舱,那些刻在手腕上的编号,正一点点从深渊中浮出。
但此刻,他们选择回到日常。
回到训练场,回到课堂,回到食堂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的日子。
因为只有在“正常”中,他们才能看清,自己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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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照常进行。
物理课上,老李讲着电磁感应,粉笔灰簌簌落下。江妄趴在桌上,看似在睡觉,实则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与沈清辞的节奏同步——那是他们自创的“信息素摩斯码”,用来在课堂上无声交流。
“你昨晚睡得好吗?”*江妄敲。
“还行。你呢?” 沈清辞回。
“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一个很白的地方,有人叫我们‘实验体01与02’。”
沈清辞的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他。
江妄却只是笑了笑,继续敲:“醒了就忘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沈清辞没再回,只是轻轻将手覆在江妄的手背上,指尖微暖。
那一瞬,信息素如溪流般缓缓流淌,无声安抚。
老李忽然点名:“沈清辞,你来答一下这道题。”
沈清辞起身,条理清晰地分析完,坐下时,江妄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装什么乖。”他小声嘀咕,“明明打架的时候狠得像狼。”
“你也是。”沈清辞侧头,镜片反着光,“物理考四十多分,还好意思说我。”
江妄:“……你闭嘴。”
两人同时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们并排的课桌上,像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校园图景。
可只有他们知道,这份“普通”背后,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是信息素风暴中的彼此支撑,是深夜对话里对命运的质问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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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食堂。
“让让让,别挡道!”江妄端着餐盘横冲直撞,成功抢到最后一份红烧肉,“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再晚三秒就没了,跟特训队抢资源一个样。”
沈清辞慢悠悠跟在后面,端着一碗清汤和一份青菜,看着江妄狼吞虎咽,无奈:“你能不能有点形象?”
“形象能当饭吃?”江妄塞了块肉,含糊道,“再说了,我这叫真实,不装。”
沈清辞摇头,夹了根青菜放进他碗里:“吃点素的,你信息素太燥,容易失控。”
“你管得真宽。”江妄嘴上抱怨,却还是吃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明天特训队要来人。”沈清辞忽然说,“说是例行检查,其实是来评估我们‘稳定度’。”
“呵。”江妄冷笑,“怕我们哪天突然炸了学校?”
“可能。”沈清辞看着他,“但他们也清楚,我们不会。”
江妄停下筷子,认真看他:“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沈清辞放下汤匙,声音很轻,“你不是为了毁灭而生的。你打架,从来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保护。”
江妄怔住。
良久,他低下头,继续扒饭,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如此。”沈清辞微笑,“只是你以前,从不认真听。”
江妄没再说话,但手却悄悄伸过去,在桌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沈清辞没挣,只是轻轻回握。
夕阳西下,食堂人来人往,喧嚣如常。
可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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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宿舍。
江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手里把玩着那枚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旧徽章——铜质,刻着“01”与“02”的编号,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双生之契,破晓为痕。”
他轻轻摩挲着,低声问:“沈清辞,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被设计好的?”
沈清辞从书页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是,那又如何?”
“如果我们的相遇、共鸣、觉醒,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江妄声音低沉,“那我们还有‘自由’吗?”
沈清辞合上书,走过去,坐在他床边。
“江妄。”他看着他,眼神坚定,“就算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但选择彼此,是我们自己的事。觉醒共鸣,是我们自己的意志。对抗清除队,保护对方,也是我们自己做的决定。”
他伸手,轻轻按在江妄的心口:“这里跳动的,不是程序,是心跳。是我们真实的、活着的证明。”
江妄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微红:“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平时不肉麻?”沈清辞挑眉。
“平时是冷面杀手,今天是情感导师。”江妄翻身坐起,一把搂住他的肩,“不过……我信你。”
沈清辞轻轻拍开他:“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哦。”江妄躺下,闭眼,又忽然睁开,“沈清辞?”
“嗯。”
“明天……还一起吃饭吗?”
沈清辞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天天都一起。”
黑暗中,两只手在被子下悄然相握。
信息素如溪流,在静谧中缓缓共鸣。
风暴已过,晨光如旧。
他们回到了日常,却不再是过去的自己。
他们是江妄与沈清辞,是S级Alpha,是“破晓者”,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的锚点。
而未来,正随着每一个平凡的清晨,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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