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卷:阿利安娜的挚友

戈德里克山谷的晨光总是先落在邓布利多家的小花园里，带着露水的雏菊摇摇晃晃，风一吹就散出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香气。卡茜娅蹲在花丛边，银发垂落腰际，被阳光染成一层浅金，冰蓝色的眼眸褪去了平日的冷硬，专注地看着身边缩着肩膀的少女。

阿利安娜的手指绞着裙摆，眼神怯生生地落在卡茜娅指尖那根细弱的魔杖上，嘴唇抿了又抿，小声道：“我……我也可以学吗？”

“可以。”卡茜娅的声音比山谷里的溪水还要轻，没有半分不耐烦，她抬手握住阿利安娜发抖的手腕，把魔杖尖对准一朵开得最盛的雏菊，“跟着我念，温和之光。”

阿利安娜深吸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地重复咒语，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魔杖尖飘出，轻轻落在花瓣上。少女猛地睁大眼睛，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亮起光，转头看向卡茜娅时，嘴角弯出一个浅淡却真切的笑。

那是被囚禁在恐惧里太久的人，难得露出的、毫无防备的欢喜。

卡茜娅看着她的笑，指尖微微一顿。

她见过太多表情——哥哥的骄傲，阿不思的温和，阿不福思的警惕，校董们的忌惮，却从来没有哪一种，像阿利安娜此刻的笑这样，能轻易戳开她裹在身上的冰冷硬壳。

她们是同一种人。

都被看不见的枷锁捆着，一个困在灵魂的碎裂里，一个困在哥哥的死亡预言里。

都在黑暗里抓着仅存的一点光，拼命活着。

从血盟立下的那晚起，卡茜娅就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给了阿利安娜。

哥哥整日和阿不思泡在书房，谈论着革命、统治、圣器与更伟大的利益，她插不进，也不想插。与其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让心底的占有欲疯长，不如守着这个和她一样脆弱的少女。

阿利安娜魔力失控的时候，会缩在角落发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周围的花草会被失控的力量搅得粉碎。阿不福思每次都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抱着妹妹轻声哄，可越是哄，阿利安娜抖得越厉害。

只有卡茜娅有用。

她会蹲在阿利安娜面前，不碰她，不逼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用自己平稳又冰冷的魔力慢慢包裹住少女失控的力量，像一层坚硬却温柔的冰，把所有慌乱都裹住。

“别怕。”她每次都只说这两个字，声音平静却有力量，“我在。”

往往不出半分钟，阿利安娜就会渐渐平静下来，攥着她的衣袖，把脸埋在她的银发边，像找到安全感的小兽。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阿不福思看在眼里。

牧羊少年靠在树干上，手里的牧羊棍垂在身侧，眉头紧锁，看着花丛边两道依偎的身影。曾经他对卡茜娅充满戒备，觉得这个来自德国的银发少女身上带着诡异的黑暗，会伤害他最宝贝的妹妹。

可现在，他看着阿利安娜脸上越来越多的笑，看着她不再整日缩在房间里，看着她敢抬头看阳光，敢伸手碰花草，心里那道坚硬的戒备墙，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知道，是卡茜娅救了他的妹妹。

是这个冷漠又温柔的少女，把阿利安娜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这天傍晚，夕阳把山谷染成橘红色，阿利安娜累了，靠在卡茜娅肩头睡得安稳。卡茜娅保持着不动的姿势，指尖轻轻拂过少女柔软的发顶，冰蓝色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阿不福思慢慢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妹妹。

他站在卡茜娅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别扭地看向别处，手藏在身后，攥得紧紧的。卡茜娅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守着怀里的阿利安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阿不福思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把手从身后伸出来，把一朵开得最艳的黄色野蔷薇递到卡茜娅面前。花朵带着露水，花瓣鲜妍，是他在山谷最高处摘的。

“……谢谢你陪安娜。”他声音沙哑，语气僵硬，耳朵尖都红了，全程不敢看卡茜娅的眼睛，“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卡茜娅看着递到眼前的花，微微一怔。

长到十五岁，她收到过的东西只有哥哥给的——魔杖、书籍、糖果、保护。

从来没有外人，会给她送一朵花，会跟她说一句谢谢。

她缓缓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住花茎，把野蔷薇接了过来。花瓣蹭过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卡茜娅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阿利安娜，顿了顿，又看向面前别扭的少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冷意，“你是第二个。”

阿不福思猛地抬头，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愣住。

第二个朋友。

这个冷漠得像冰一样的少女，把他当成了朋友。

心底那点别扭和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梗着脖子，生硬地“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开，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慌乱。

卡茜娅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野蔷薇，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她把花轻轻放在阿利安娜手边，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少女的梦。

怀里的人是她的挚友，

远处离开的少年是她的朋友，

不远处的书房里，有她的哥哥。

这一刻，戈德里克山谷的风是暖的，阳光是软的，连预言带来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卡茜娅靠在树干上，抱着熟睡的阿利安娜，闭上了眼睛。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除了守护哥哥，她还可以拥有别的温暖。

原来除了黑暗与冰冷，她也可以有片刻的安稳。

可她不知道，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把最美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再亲手摔得粉碎。

阿利安娜的笑，阿不福思的别扭，山谷的安稳，都是命运给她的糖。

甜得越狠，后面的苦，就越撕心裂肺。

夜色慢慢降临，阿利安娜醒了，揉着眼睛拉着卡茜娅的手要回家吃饭。卡茜娅起身，把那朵野蔷薇别在自己的银发间，跟着少女慢慢走向邓布利多家。

哥哥和阿不思的笑声从书房传来，清晰又热烈。

阿不福思在厨房忙碌，身影笨拙却温暖。

阿利安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卡茜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看似完美的画面，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沉了沉。

她能看见命运的碎片在眼前闪过，模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血，有泪，有崩溃的嘶吼，有破碎的誓言。

她攥紧了手里的魔杖，指尖泛白。

不管命运要夺走什么，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都要守住她想守的人。

哥哥，阿利安娜，阿不福思。

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点光，谁也别想熄灭。

可那时的她还不懂，在预言与野心面前，在命运的洪流里，她这点微薄的执念，根本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