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卷:血盟的诞生

夜色压过戈德里克山谷最后一点蝉鸣，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巴希达姑婆家后院的草坪上，凉得像一层薄霜。屋子里的灯火早就熄了，整座山谷都陷在沉睡里，只有风擦过树叶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卡茜娅是被一阵极轻的魔力波动惊醒的。

她没有脱衣服，就靠在二楼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那根接骨木魔杖，凤凰尾羽杖芯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什么。银发散在肩头，垂到腰际，冰蓝色的眼眸半眯着，没有丝毫睡意。

这些年她从来不敢深睡，预言里那片血色画面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哥哥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她只能时刻醒着，守着他，盯着所有靠近他的人。

今晚不一样。

空气里飘着一股陌生又古老的魔力，沉、冷、带着契约的威压，从后院一路漫上来。

卡茜娅指尖一紧，握着魔杖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窗边，撩开薄薄的窗帘，往下望去。

草坪中央，站着两个人。

盖勒特和阿不思。

盖勒特背对着她，金发被月光染得近乎雪白，肩背绷得笔直，周身不再是平日里散漫的傲气，而是一种近乎郑重的沉敛。他面前的阿不思微微垂着眼，红发垂在额前，湛蓝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安静又温顺。

卡茜娅没有动，就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无声的银色石像，静静看着下面。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盖勒特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飘进卡茜娅耳朵里。不是平日里谈论野心时的狂热，也不是对她说话时的温柔，而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认真。

“阿不思，”他顿了顿，深蓝眼眸牢牢锁在眼前人身上，“我们立一个誓吧。”

阿不思睫毛轻轻一颤，抬眸看他：“什么誓？”

“血盟。”

两个字落下，空气里的魔力猛地一凝。

卡茜娅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格林德沃家族的古籍里见过。以血为契，以魂为约，一旦立下，永不违背，强行破誓者，必遭魔力反噬，神魂俱灭。

这不是普通的誓言。

这是把彼此的命，绑在一起。

盖勒特抬手，掌心向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巧精致、刻满古老魔纹的银匕首。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翻，锋利的刃口划过掌心。

“嘶——”

一声极轻的响。

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滴滴落在月光里，刺得人眼睛发疼。

金色的血，带着格林德沃家族霸道狂烈的魔力。

阿不思看着他掌心的伤口，湛蓝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泛起一层细碎的光。他也缓缓抬起手，没有等盖勒特开口，主动将自己的手掌，递到那把银匕首前。

“我跟你立。”

他声音很轻，却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刀刃划过掌心，同样的伤口，同样的血珠滚落。

红色的血，带着邓布利多家族温和却深沉的魔力。

盖勒特伸手，与阿不思掌心相对，紧紧贴合。

金色与红色的血在两人掌心交融，像火与光缠在一起，原本冰冷的空气瞬间沸腾起来，古老的契约咒语自动在空气中浮现，银色的文字盘旋飞舞，带着震慑人心的威压。

卡茜娅站在窗边，呼吸微微一滞。

她从未见过如此耀眼、又如此危险的画面。

两个绝世天才，以血为契，把彼此的命运死死绑在一起。

永不背叛，永不伤害，永不对立。

渐渐的，交融的血液从两人掌心浮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小小的流光，旋转、压缩、凝固，最后变成一枚菱形水晶吊坠。

水晶通体透亮，里面缠绕着金丝与红丝，像两道永不分离的灵魂，在月光下绽放出刺眼却温柔的光芒，悬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盖勒特抬手，轻轻捏住那枚血盟，小心翼翼地系在阿不思脖颈上，指尖划过他锁骨时，带着极轻的温柔。

“从今往后，你我永不相伤。”

阿不思抬手，按住胸口的水晶，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却烫得他心口发颤。他抬眸，望着眼前的金发少年，眼底是彻底沦陷的温柔与虔诚。

“永不相伤。”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的话，可所有的心意、野心、执念、爱慕，全都在那一眼里，说尽了。

卡茜娅站在阴影里，一直沉默地看着。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魔杖。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誓言很美。”

美到让人心头发颤。

美到像是世间最坚固的守护。

可她心底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说出口。

——也会碎得尸骨无存。

她是预言者。

她能看见命运的碎片，能嗅到悲剧的气息。这枚看似牢不可破的血盟，这道以血立下的誓言，这对看似灵魂相融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命运撕得粉碎。

血盟越美，碎的时候，就越疼。

她没有下去，没有打扰，依旧站在阴影里，像一个看透结局、却沉默不语的旁观者。

盖勒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二楼窗口的方向，看见那道银色的身影，深蓝眸子里的沉敛瞬间化开，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对着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卡茜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阿不思也顺着盖勒特的目光抬头，看见窗口的银发少女，微微颔首，礼貌而温和。

卡茜娅没有回礼，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窗边。

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冰凉刺骨。

她走到床边，将魔杖放在枕边，仰面躺下，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血盟立下了。

哥哥和阿不思，彻底绑在一起了。

他们会一起找圣器，一起改命运，一起实现更伟大的利益。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哥哥活下去的希望，越来越大。

她应该安心，应该放心，应该松一口气。

可心口那股莫名的闷涩，却越来越重。

她攥紧了枕边的床单，指节泛白。

那是占有欲。

是不甘。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全世界，被另一个人彻底占据的恐慌。

可她不能闹，不能阻止，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因为那个人，能给哥哥她给不了的共鸣。

能给哥哥她给不了的爱情。

能和哥哥一起，对抗那个要他性命的预言。

卡茜娅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尖锐、所有的不甘，全都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封存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

她告诉自己。

只要哥哥能活。

只要预言能破。

只要命运能改。

她什么都可以忍。

什么都可以让。

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窗外，月光依旧温柔，血盟的光芒隐隐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只是没人看见，在黑暗里，她的眼角，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是她为哥哥，为这场注定破碎的誓言，唯一一次无声的叹息。

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夜，还在继续。

血盟已经诞生。

裂痕，也早已埋下。

而卡茜娅不知道，这枚看似守护一切的菱形水晶，将来会成为扎进她哥哥心口，最致命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