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世界树与黑龙王
第一卷·光之降临时
楔子芬里厄与耶梦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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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大地深处住着两头龙。
他们是双生子,一同诞生于地壳的裂痕中,一起吮吸岩浆的乳汁长大。哥哥叫芬里厄,妹妹叫耶梦加得。
芬里厄很大,大到能盘踞一整座山脉。他的鳞片像岩石一样粗糙,他的眼睛像燃烧的炭火。但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他的妹妹。
耶梦加得很小,小到能蜷缩在哥哥的掌心。她的鳞片像翡翠一样碧绿,她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她的心很大,大到要保护那个只会吃和睡的傻哥哥。
“哥哥,你不能什么都吃!”耶梦加得用尾巴拍打芬里厄的脑袋,“那是岩浆,不是食物!”
芬里厄委屈地缩了缩头:“可是……它看起来很好吃……”
“笨蛋。”
耶梦加得叹了口气,把一块真正的食物推到他面前。芬里厄立刻开心地吃了起来,尾巴摇得像条狗。
她看着哥哥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却暖暖的。
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很多年后,他们苏醒在人类的世界里。
耶梦加得化成人形,给自己取名叫夏弥。她要去卡塞尔学院,去找那个能杀死哥哥的人——那个传说中的黑龙王转世。
她要保护芬里厄。
哪怕与世界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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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光之降临时
第五章三峡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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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来得突然。
那天路明非正在食堂吃饭,芬格尔突然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老路!出大事了!”芬格尔把文件拍在桌上,“学院发布紧急任务,三峡水库出现龙类波动,疑似君王级!”
路明非愣了一下:“君王级?”
“就是四大君王那个级别的!”芬格尔压低声音,“听说已经派了先遣队,但全部失联。现在要组织精英小队去调查。”
路明非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谁去?”
“名单上有楚子航,有凯撒,还有……”芬格尔看着他,眼神复杂,“你。”
“我?”路明非差点被饭呛到,“为什么有我?”
芬格尔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楚子航推荐的。你现在是狮心会的人了,得去。”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去吗?”
芬格尔笑了:“我是G级废柴,这种任务轮不到我。不过……”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活着回来。”
当天下午,路明非在机场见到了小队成员。
楚子航站在最前面,背着他的长刀,脸上没有表情。凯撒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神情轻松得像去度假。
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夏弥。
“你?”路明非愣住了。
夏弥冲他眨眨眼:“怎么,不欢迎?”
“不是,你怎么也……”
“我是A级专员,为什么不能去?”夏弥笑了,“而且,我想去看看。”
路明非想起楚子航说过的话——“她是一个谜”。
谜一样的女孩,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飞机在三峡附近的一个小城市降落。他们换乘汽车,沿着盘山公路往水库方向开。窗外是连绵的山峦,江水在峡谷间流淌,像一条蜿蜒的青龙。
“三峡水库,”楚子航看着窗外,“是世界上最大的水电站。如果龙类在这里搞事,后果不堪设想。”
“会怎么样?”路明非问。
“溃坝。”凯撒接过话,“下游几亿人,都得死。”
路明非心里一紧。
几亿人。那是多少个家庭,多少条命。
他想起路鸣泽说过的话——“靠近你的人都会死”。如果这次他去了,会不会又害死人?
车停下来。
他们站在水库边上,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水面,望不到边际。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楚子航闭上眼,发动了言灵。他的君焰在体内燃烧,感知着周围的龙类气息。
“在水下。”他睁开眼,“很深。”
凯撒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就下去。”
夏弥突然开口:“我去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的言灵适合水下。”她说,“你们在上面等我。”
路明非想说什么,但夏弥已经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潜水服。她冲他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跳进水里。
水花溅起,然后归于平静。
路明非站在岸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心里越来越不安。
“别担心。”楚子航说,“她很厉害。”
路明非点点头,但那种不安没有消失。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水面依然平静。
突然,一声巨响从水底传来,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底升起。
那是一头龙。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无法想象。它的身体像一座山,鳞片像岩石,眼睛像两盏燃烧的灯笼。它从水里站起来,水从它身上倾泻而下,像无数道瀑布。
路明非看着它,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见过的那个怪物——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跑!”楚子航大喊,拔出刀冲了上去。
凯撒也动了,镰鼬全力发动,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但他们太慢了。在芬里厄面前,人类的速度就像蚂蚁。
芬里厄抬起巨大的爪子,朝他们拍下来。那一爪带着千钧之力,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路明非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看着那只爪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来,把他推开。
是夏弥。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悲伤。
“快走!”她喊。
路明非被她推得滚了几圈,摔在岩石上。他回头看见夏弥站在芬里厄面前,那个巨大的怪物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竟有一丝……温柔?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芬里厄的爪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它看着夏弥,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说什么。
夏弥也看着它,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路明非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下一秒,芬里厄的眼睛变了。它不再温柔,而是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它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然后它朝夏弥拍去。
“不!”路明非喊。
但有人比他更快。
楚子航的身影一闪,君焰全力爆发,一道火墙挡在芬里厄和夏弥之间。凯撒也同时出手,镰鼬的声波攻击让芬里厄的动作慢了半拍。
夏弥趁机后退,来到路明非身边。
“你没事吧?”她问。
路明非摇头,看着她:“你……你刚才……”
“别说话!”夏弥打断他,“快走!”
芬里厄已经冲破火墙,朝他们追来。它的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楚子航和凯撒拼死抵挡,但根本不是对手。他们的攻击打在芬里厄身上,像挠痒痒一样。
路明非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
他想起芬格尔的话——“活着回来”。
他想起路鸣泽的脸——“需要帮忙吗?”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喊:路鸣泽!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芬里厄的爪子再次落下,这次的目标是楚子航。楚子航举起刀,准备拼死一搏——
“哥哥。”
那个声音终于响起。
路明非睁开眼,看见路鸣泽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黑色西装,打着领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你需要我。”路鸣泽说。
路明非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帮我。”他说,“救他们。”
路鸣泽点点头:“交易达成。”
他伸出手,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那一刻,路明非又感觉到那种奇怪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走,流进路鸣泽的身体。但这一次,他看见了更多。
他看见了路鸣泽的背后,有一棵巨大的树,树的根扎进虚无,枝叶伸向永恒。他看见了树上挂着无数颗金色的果实,每一颗都在发光。
他看见其中一颗果实,正在慢慢黯淡。
那是他的生命。
路鸣泽松开手,转过身,面向芬里厄。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风停了,水停了,芬里厄的爪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楚子航和凯撒也像雕塑一样定在原地。
只有路明非还能动。
他看着路鸣泽走向芬里厄,那个巨大的怪物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你是……”芬里厄的声音在颤抖。
路鸣泽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芬里厄的额头上。
“睡吧。”他说。
芬里厄的眼睛慢慢闭上,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激起冲天的水浪。它躺在地上,像一座沉睡的山。
但它不是睡着了。
它死了。
路鸣泽转过身,走回路明非身边。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得像纸。
“哥哥,”他说,“结束了。”
路明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感激,不是恐惧,而是……心疼。
“你……”他开口,“你还好吗?”
路鸣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没事。”他说,“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一下!”路明非伸手想抓住他,但抓了个空。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他消失了。
风重新吹起来,水重新流动,楚子航和凯撒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芬里厄,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凯撒问。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路明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摇头。
夏弥站在远处,看着芬里厄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但路明非看见,她的眼角有一滴泪。
那天晚上,他们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住下来。
路明非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风很凉,吹得他有些冷。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夏弥爬了上来,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也来了?”他问。
夏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星星。
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开口:“你知道芬里厄是谁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大地与山之王啊。”
夏弥摇头:“不是那个。我是说……他是谁。”
路明非不明白。
夏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有一个妹妹。”她说,“他很笨,很傻,什么都不懂。但他很爱她。为了她,他愿意做任何事。”
路明非听着,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他问。
夏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是耶梦加得。”
路明非愣住了。
“芬里厄的妹妹。”夏弥说,“大地与山之王。”
路明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弥站起来,走到屋顶边缘,看着远处黑暗的山影。
“我来卡塞尔,本来是想杀你的。”她说,“因为你杀了芬里厄。但我下不了手。”
她转过头,看着路明非。
“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明非摇头。
夏弥笑了。那是一个悲伤的笑容。
“因为你身上有他的影子。”她说,“那个傻哥哥的影子。一样的笨,一样的傻,一样的什么都不懂。但也一样的……让人心疼。”
她跳下屋顶,消失在黑暗中。
路明非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芬里厄死前看夏弥的眼神,那种温柔,那种依恋。他想起夏弥眼角的泪,那种悲伤,那种绝望。
原来他们是兄妹。
原来她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去,却不能相认。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了芬里厄。
不对,是路鸣泽杀的。但路鸣泽用的是他的命。
他是凶手。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靠近他的人都会死”。
不是因为诅咒。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死神。
第二天,他们返回学院。
楚子航和凯撒一直在讨论芬里厄的死,但没人能解释那最后一刻发生了什么。路明非保持沉默,夏弥也保持沉默。
回到宿舍,芬格尔正在等他。
“老路!”芬格尔冲上来,一把抱住他,“你没事吧?”
路明非摇头:“没事。”
芬格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你看起来不太好。”他说。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芬格尔,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一个怪物,你会怎么办?”
芬格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怪物?”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我就是和怪物做兄弟的。”
路明非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你。”他说。
芬格尔摆手:“谢什么,走,喝酒去。”
那天晚上,他们又坐在天台上喝酒。
路明非喝了很多,第一次喝醉。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满天的星星,想起夏弥的话,想起芬里厄的眼神,想起路鸣泽苍白的脸。
“芬格尔,”他问,“你说,人死了会去哪?”
芬格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诺玛说过,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
路明非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他想,也许芬里厄也变成了星星。也许夏弥正在看着那颗星星。
他想起楔子里那句话:“那是路鸣泽第一次见到路明非。或者说,又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路鸣泽是谁,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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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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