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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健一拿起桌前的冰咖啡放到嘴边抿了几口，而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扫了坐他对面的女人一眼。

女人此时心不在焉地盯着杯子里那浓黑的液体，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你还在生什么气？”佐野健一有些无奈地问道。

自从他上一周从茨城回来提了一次自己的儿子佐野城的之后，加藤美咲就变得越来越敏感。她频繁地查看他的手机记录，并且限制他过年之前都不许回去了。

“你能不能把那个贱女人拉黑了？”加藤美咲那小脸有些狰狞，“还留着她干嘛？”

健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近玲奈并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发晚餐的照片向自己“汇报”了，而是在用一种很卑微的语气在乞求着他每周至少回一次家。

“开车的话从东京到土浦这边也要不了多久吧？每个周末至少回来一次行不行？”玲奈发的信息是这么说的。

佐野健一也不知道他名义上的老婆佐野玲奈是怎么了，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闹的。不，准确来说是闹过几次，健一还依稀记得他读大学的时候，玲奈还是会经常给他打电话催促他回家的，后面自己对她进行了侮辱性极大的谩骂之后，她就再没有要求过自己什么了。

因为玲奈频繁的信息骚扰，一直催促着他每周必须回家，搞得加藤美咲一直都闷闷不乐。

“她又没犯什么错，我用什么理由删了她呢？”佐野健一双手摊开，他看起来似乎也很烦恼。

“理由理由，你一家之主删她这么一个要你喂饭的女人还需要理由吗？”加藤美咲没好气地说道，说话的音量在不自觉间高了上去，引得这家情侣咖啡馆里的人不时侧目。

“喂喂，”佐野健一有些紧张地说道，“小声点啊，打扰到其他人了。”

“哼！”加藤美咲把脸别到一边。

在上大学的时候，健一就谈过很多段恋爱，前前后后换了十来个女朋友，每一段都是快餐式的恋爱，谈得最久的那个也就三四个月。后面出来工作后重新遇到了加藤美咲，两人再次纠缠到了一起。“还得是初恋有感觉啊！似乎永远都不会腻。”健一当时和加藤复合后是这么感慨的。

和玲奈离婚是不可能的，在他出社会工作第三年的时候，佐野健一的父亲佐野常明就心梗去世了，死前写了遗嘱把所有财产都给佐野健一这个唯一的儿子继承，接近二十亿日元的财产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健一的财产。如果和玲奈离婚的话就要分一半财产，而且拖到了现在，孩子基本都是玲奈在抚养，搞不好法官还会多判玲奈一些。

这么大一笔财产，直接分一大半出去打死他也不愿意。这是他佐野家奋斗了几十年的财产，只能属于佐野家的人。而玲奈在他心里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外人。

当初读高二的时候刚好处于和加藤分手闹矛盾的真空期，他就想着随便找个女生过渡一下，要多少钱都无所谓，他读高中的时候就有自己的汽车了。在一次学校举行的晚会上，他无意间看上了比自己小一届的一个叫黑泽玲奈的学妹。这个学妹是第一次谈恋爱，很好哄很好骗，只是当时他有点心急疏忽了安全措施，一次就让人怀孕了。

当时对方的父亲带着人找上了门，声称如果不认真处理好这件事就会请媒体过来报道，去学校去佐野家的工厂闹。

不过当时佐野健一完全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黑泽家只是经营小卖部和杂货店的，一年的收入比不上佐野家一个零头，他认为自己的父亲随便就能压下这件事。

但他没想到的是，父亲竟是个把家族血脉和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直接向黑泽家写下承诺书，承诺孩子生出来后佐野家会给予最好的资源养育，并且要向黑泽家支付一千万日元。可没成想黑泽家并不买账，表示这样的承诺书就是废纸一张，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样僵持了几个月，最后在佐野家的关系下，两家找了个私人高端妇产诊所，在金钱的力量下最终确认了黑泽玲奈肚子里的是个男孩。

“你不结婚以后一分钱你都别想要了，出去别说你是佐野家的人！”佐野健一还记得当时父亲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他暴怒地揪着自己的衣领怒吼道：“男人就该拿出男人的样子来！男人就应该对得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得知怀的是一个男孩后反应会这么大，几乎是逼迫似的强行让自己结婚。

当时婚姻法还没修改，刚满18岁的他就被迫和16岁的黑泽玲奈结婚了。他娶了一个自己只是抱着“玩一玩”心态的女孩。

在老爷子死后，他和母亲佐野枝子把玲奈母子从佐野家的大别墅里赶了出来，给他们在廉价的团地买了一套房子。自此母子二人以后一直住在那里。

“你看，我准备把那家伙删了。”佐野健一的话让加藤美咲重新转过头来。

反正可以说因为她频繁地发信息已经打扰到自己的日常工作了，只是在LINE上删了，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加藤美咲看着健一的手指点在那个红色的“删除”字样上，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开来。

“还有邮件和短信呢？”加藤美咲继续追击。

“删聊天软件上的就行了，她几乎没给我发过短信。”健一苦笑着说道。

“这还差不多。”加藤美咲走过来趴入了他的怀里。

“别这样，这是公共场合呢。”佐野健一轻轻推了她几下，他终于看到加藤的心情好转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开旅馆。”加藤美咲嘴角那颗痣随着笑容而变动着，“我知道一家有游泳池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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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城翘着腿坐在房间书桌前的椅子上，他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相册一边回想着几天前的温泉之旅。

除了正常的风景图和母子二人牵着手笑嘻嘻的合影，还有不那么“正常”的照片。

在温泉旅馆楼下的那间浴室里，玲奈翘起身后趴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城在她的身后，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洋溢着幸福，手拿智能机的城拍下了这交合的一幕。

还有在小溪里的那段回忆。母子俩站在清澈见底的小溪中央，脚底下偶尔有鱼儿游过，在旁边草丛里的小虫子们、天上偶尔飞过的小鸟或许已经瞥见了这世人看不到的一幕。

母亲踮起脚尖，儿子在后面把她顶起来。他们的叫声偶尔会惊动周围的鱼群，流过脚下的冰凉溪水和身体的火热达成了平衡。他们似乎已经到达了“天国”，能感受到那股世间最极致的快乐。

看着相册里的妈妈，和以前平日里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或许这才是妈妈真实的一面吧？城如是想道。

如今证据链已经凑齐了，按理来说母亲应该立刻去申请离婚手续的，把父亲的老底揭开，最终分得大部分的财产。想想妈妈拿到财产后的样子，城就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快感。

本来他就和父亲不熟，很生疏，以前的交流就是喜欢什么礼物，考试成绩怎么样，说来说去就是这两个话题，只要一和父亲见面他就如坐针毡。父子俩都是这样，双方似乎都对双方有隔阂。再加上他是很恋母亲的，对父亲几乎没什么情感。

可当他看到那张收据时依然感到有些震惊，他没想过父亲居然会出轨。

此前虽然和父亲不熟，有隔阂，但他依然认为那是自己的父亲，而且父亲也会每个月打钱回来，说是在努力养家。妈妈也从未在他耳边说过什么，只是每天生活照旧。

可能是之前我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吧？佐野城想道。

这其实就是夫妻间的斗争，孩子是无辜的。佐野城猜测这就是母亲一直没有跟他说父亲出轨还有家里财产的原因。

以前的母亲即使在餐桌上都会装作很阳光的样子，只有极少数夜晚的时候才会靠在自己的肩头上诉说着似乎日常里从未有过的烦恼。

说不定那张收据都是母亲故意放出来给自己看的，看看自己什么反应。佐野城想起了那张收据上的日期：3月27日。隔了好几个月自己才看到这张收据，他猜测就是母亲想给他看看。

估计是证据慢慢收集得差不多了，想让孩子早点适应吧。

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他看着那天晚上父亲和那个女人的视频，他已经不可能原谅自己的父亲了。

“可你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用妈妈的脚了！你们的关系也很密切！”他的脑子总是会蹦出这种念头，但他认为父亲才是真正的恶魔，自己和母亲才是最好的归宿，母子都是受害者。

“我们一定会赢！把所有的财产都分解掉！”佐野城暗自思索着。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起身走出房间，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后，直奔玄关而去。

今天是周四，自己不用去便利店，母亲玲奈又要去保育所上班。

他拿起鞋架上的一双玲奈经常穿的高跟凉鞋，把它拎进屋子里。关上门后，他用鼻子狂吸着鞋面上的味道。

“果然，我只是喜欢妈妈穿上去的样子，喜欢她的脚脚啊……”城叹了口气，闻了一会儿后他便没有了对鞋子的兴致，又把它放回了鞋架上。

他再次打开了手机的相册，翻起了去温泉时的相片。涨起，而他握着。

“妈妈！妈妈！”

随着他心中的呐喊而冲动着，看着照片里的画面，不到一会儿就喷溅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