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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城是在鸟鸣声中醒来的。不是那种尖锐的、穿破耳膜的啼叫，是远处溪谷里传来的、被杉林滤过好几层的啁啾。细细碎碎，时远时近，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弹着水面。他睁开眼，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他摁了摁手机开关键，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分。昨晚母子俩都是在不到12点的时候睡着的，睡了差不多八个小时的他，此刻感觉精力甚是充沛。

玲奈还在睡着。她侧着身子，墨绿色的浴衣领口微微敞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胸口缓慢起伏，白嫩嫩的小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安详。

他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坐了起来，靠在窗边。晨雾正从溪谷里升起来，白蒙蒙的，薄薄的，把对面的杉林罩成一片朦胧的影子。久慈川的水声在早晨格外清晰，不是夜晚那种深沉的低吟，而是轻快的、清冽的潺潺声。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青苔的湿气。

城从放到一边的黑色双肩包中摸出一本黑色笔记本，把它摊开在旁边的木制矮桌上，手拿一支黑笔的他时不时用笔盖戳戳自己的脑袋，似乎在想要写什么。

《怪鸟》已经写完了，但他又冒出了新的念头。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标题，然后开始慢慢地写。没有大纲，没有设定，只是一些片段——一对住在深山里的母子，每天到溪边打水，劈柴，煮饭，两人偶尔坐在石头上看云。没有什么剧情，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安静的日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写这个，只是在这样的早晨，在这个被晨雾和溪水声包围的房间里，他觉得应该写点什么。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太阳光愈发炽烈起来，窗外的一切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玲奈这时才翻了翻身，掀开被子把上半身直起来。

“几点了，城？”玲奈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慵懒地说道。

“七点五十了。”城看了看手机屏幕时间后说道。

“什么？！”玲奈猛地睁大眼睛，看起来有些惊讶，“都快八点钟了，平时没起过这么晚的诶。”

在工作日自不必多说，就算是平常的周六日玲奈最晚也是7点钟起床，要去超市买好一天的菜，要做好早餐。吃完早餐了还要带着城一起去跑步。

“因为这两天都不是平时啊。”城对着她笑了笑。

“你在那干什么？写的什么东西？”玲奈站起来再次伸了个懒腰，就径直地朝城走去。

“没什么。”城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合上。他写这种东西总感觉有一点点羞耻，不太好意思展示给别人看。

“给我拿来吧！”玲奈抬起脚一脚踩在城的脸上，不过却并不用力，只是轻轻把脚底板贴上去。她从他的手中抢过了那本笔记本。

“这个男人是你吗？”玲奈一手握着笔记本一手翻着页，笑吟吟地说道，“那这个母亲就是我咯？你的文笔还挺好的嘛。”

“也不完全是吧，”城有些害臊地挠了挠头，“只是影射了一点。”

“话说你这家伙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都在写这种东西？”玲奈把笔记本合上，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是在写，不过已经写完一本了。”城说。

“我就说嘛，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玲奈在他胸口前锤了两下，“一整天都在房间里敲那电脑，你又很少玩游戏的。”

城笑笑没有说话。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在玲奈面前隐瞒这件事，电脑和手机的密码玲奈都知道，每天玲奈都会翻看自己的手机，母子俩就没有隐私一说。

“有点饿了，”玲奈牵起城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去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餐吧。”

洗漱过后，两个人在旅馆一楼的食事处并肩坐下，等着老板娘端早餐上来。

由于怕打扰到客人的睡眠，早餐一般不送到楼上去，需要客人们自行下来吃。或者提前一天晚上跟老板娘说好在早上几点送上来，不过城忽略了这些细节。

早餐摆了一桌——烤鲑鱼、玉子烧、渍菜、纳豆、一碗豆腐味噌汤，还有用陶锅煮出来的白米饭。

“纳豆给你。”玲奈把自己的那份纳豆推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妈妈你也吃一点啊，对身体好。”城一边搅着纳豆一边说。

“不要，我从小就讨厌吃这个。”玲奈夹了一块玉子烧放嘴里。

城夹起一筷子纳豆，举到她面前。粘稠的豆粒拉出长长的丝，在晨光里微微发光。玲奈往后缩了缩，但他已经把筷子递到她嘴边。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被塞了进去。然后皱着眉嚼了几下，咽下去，端起味噌汤猛喝了一口。

“好难吃。”她用筷子头敲了一下城的额头。

“妈妈，你可能就是因为太挑食了所以才长不高啊。”城笑了笑，把沾有玲奈口水的筷子放到嘴里嗦了嗦。

“那个年代的女生普遍都是这种身高好不好。”玲奈白了他一眼，低头开始享受着美味的早餐。

城没有回应她，也低头开始夹着各种小菜配着米饭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两人在旅馆周围散步。石子路被晨光照得发亮，两旁的灌木叶子上还挂着露珠，踩过去鞋底会带起细小的水渍。顺着小径往溪边走，几分钟就到了久慈川边。河水在晨光下格外清澈，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水草。河边长着几棵老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被水流带着微微晃动。

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墨绿色浴衣、散开的头发、被溪水打湿的脚踝。阳光从柳枝间筛下来，在她肩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杉林，更远处是淡蓝色的山脊线。空气里是水汽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城，你看。”她指着水里。一群小魚正逆着水流游着，银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着细小的光点。

“是鮎魚。”城说，“就是昨晚吃的那种。”

玲奈看了很久，直到那群鱼游远了，才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吧，回去泡温泉。”

白天的露天风吕和夜晚完全不同。月光与星光的朦胧感被日光取代，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而明确。池子还是那个池子，被一圈光滑的石头围着，水面上浮着薄薄的白气。

汤池周围的杉树在日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绿，树干上爬着深绿色的苔藓，石头缝里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叶子上还挂着露珠。久慈川的溪水声在白天更加清脆，能清晰地看到水流撞在石头上溅起的白沫。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只有几朵薄云懒懒地飘着。日光被杉树的枝叶筛过，洒在汤池上变成一片一片碎金，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喂，先做俯卧撑啦。”就在两人解开浴衣，准备滑入温泉后玲奈突然说道。

“什么？”城有些茫然。

“今天跑不了步，总可以做一下力量训练吧？”玲奈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训练可不能落下哦。”

每到周末的时候，早上起来后，佐野城要先做一到两百个标准的俯卧撑，然后休息一会就吃早饭，吃完后就到楼下转几圈，消食得差不多之后就开始跑步。这种习惯是从初一的时候开始的，俯卧撑也从最初的三十慢慢变成了一到两百。

“好吧。”城有些悲痛地说道。

说着，他便赤着身子在被石头围着的温泉池子旁边的空阔处趴下。玲奈跟在他后面，像骑马一样跨坐在他的背上，两脚离地。

“1，2，3，4——”佐野城每起伏一个玲奈便算一个数。

每做一个佐野城的身体便热上几分。平常时做俯卧撑的时候，没有妈妈坐着负重就要做150到200个，有负重的话就一百个。

佐野城清晰地感觉到背部有一团浓密的毛发在扎着自己，那股安心的触感仿佛向他注入了力量一般，让他越做越快。

这一幕无疑是十分美好的。露天的温泉边上，群山环绕，不知道疲倦的小溪流动着的水流击打着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少女”跨坐在少年的背上，如同骑着战马的女战士一般，两个肉色人影上下起伏着，阳光下的他们的每一个线条都是如此地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一百个俯卧撑终于做完了，不过佐野城感觉比平常时要快上一些，而且居然也没有什么出汗量。

“扑通”一声，两个人同时跳入水中。白天的温泉比夜晚更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溪水撞击石头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鸟叫。水面上浮着几片从杉树上落下来的细叶，随着水波轻轻漂着。城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感觉像被一整天的阳光慢慢浸透。

城在背后怀抱着玲奈，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永恒了。

“又涨起来啦？”玲奈轻声地问道。

“嗯……”城轻声回应着。

他本就是一个体力精力都十分充沛的人，憋了两周的感觉自然不是一次就能压下去的。

“那就……来吧。”玲奈让城松开怀抱，她背靠装着温泉水的石头上，舒展开腿，用手似乎在调节着什么。

“过来吧。”过了一会儿，玲奈笑着看向城。

城往前走去，靠近玲奈。在玲奈的指示下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进入位置，缓缓地探了进去。

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啊——”的长叹，似乎十分享受着此刻的乐趣。

就是这股熟悉的感觉，就是这股熟悉的感觉！城在内心呐喊着。

他没有了第一次那时的紧张与随时要呼之欲出的敏感。昨晚也冷却了一下，此刻刚刚好能够完全体验到那股最真实的感觉，那股紧紧的，好像要把一切吸出来的湿热触感。

温泉的水面随着撞击荡开涟漪，水花偶尔飞溅开来。

在水下的感觉和正常在陆地上的不一样，水底下有种阻力感，而且每撞击一下都会响起“哗哗”的水声，好不痛快。

一会儿是两个人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的脸；一会儿是玲奈背对着城，城在后面；一会儿是城把玲奈完全抱起来，玲奈的腿在水下勾着城的背部。

过了一会儿，温泉表面浮出一丝有些粘稠的果冻状东西。玲奈笑着用双手连同着水把那果冻状捧起来，一把洒到温泉外面的石头上。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玲奈提议道。

两个人用浴巾擦拭好身体后，重新穿好浴衣，再次返回旅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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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间和室染成暖金色。玲奈趴在地板上翻旅馆提供的旅游手册，上面印着周边景点的照片——瀑布、神社、一座红色的铁桥。城坐在矮桌前继续写他的新小说，偶尔抬起头看看她。她看了一会儿就把手册扔到一边，侧过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开始看着他写。

玲奈偶尔会指着其中一个人物的名字问城为什么会这样写，城便耐心地告诉她，并和她讨论他想的点子和词语运用。

看了一会儿，玲奈似乎是不想打扰他了，仰面躺了下来，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城放下笔，低头看着她。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几缕碎发粘在额角上——是刚才泡温泉时被热气蒸的。阳光西斜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层细细的金色绒毛。她看起来不像是三十三岁的母亲，像是一个赖床的大学生。

“妈妈好看吗？”玲奈没有看向她，依旧看着天花板。

“嗯，很好看。”城说。

她把头斜斜地转过来，用手指在城的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当然好看，不然怎么生得出这么帅的儿子？”

城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

“我们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吧？”玲奈的睫毛挑动了一下。

“是啊，不然要多收一天的钱。”城另一只手摸着玲奈的脚底板，手指和脚趾紧紧相扣着。“明天再打一次车回去，爸爸给的钱也用得差不多了。”

“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呢。”玲奈低声说道。

“没事的，以后我们一定可以住在这种环境中的，”城安慰道，“妈妈要是喜欢这里，我们甚至可以搬来这里再造一栋更大的旅馆。”

“不过就我们两个人住，不收客。”城接着补充道。

玲奈无声地笑了，饱含爱意地看着儿子的眼睛，用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拨弄他的长发。“城，还可以再继续吗？”

“えっ?”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可以，当然可以了。”

两件浴衣同时滑落，两个人都对对方毫无保留。

这对相爱的男女深深拥抱在了一起，激情充斥着这八叠大小的和式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腥的味道。

这天的下午、饭后的晚上，从旅馆房间到清洗的浴室，从小溪到静谧的小林里，都留下了独属于他们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