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舟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沈微卿看着她小臂上尚未消退的青紫——那是前几日为护着自己被推搡留下的伤,心渐渐软了。
“起来吧,”她递过块帕子,“我没说不信你。”
柳轻舟接过帕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夜,沈微卿睡得不安稳,总觉得窗外有动静。她披衣起身,刚走到窗边,就见一道黑影从柳轻舟的院子里闪了出去。
她心头一紧,悄悄跟了上去。黑影身形纤细,步履却极快,竟一路往后门去了。快到门口时,黑影突然停住,转身望过来——正是柳轻舟。
月光落在她脸上,褪去了白日的怯懦,只剩一片决绝。
“殿下。”她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得不像往日,“您都看见了?”
沈微卿点头:“你要去哪?”
“去见个人。”柳轻舟抬起头,眼里没有了躲闪,“殿下若是信我,便等我回来;若是不信……”她从袖中摸出把小巧的银刀,抵在自己心口,“奴婢以死明志。”
沈微卿按住她的手:“我信你。但你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柳轻舟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去年冬天,西域乌兰部洗劫了我的村子,爹娘和弟弟都死了,只有我被路过的商队救了。我一直想报仇,却没本事……直到前些日子,我在宫里听见乌兰来了,还听说他要对殿下行不利。”
她的声音发颤:“我知道他软肋在哪,今晚去见个人,或许能拿到他通敌的证据。”
沈微卿这才明白,她攥着的不是阴谋,是血海深仇。
“我让谢云衍的人护着你。”沈微卿道。
柳轻舟却摇头:“不能,那人只信我一人。殿下放心,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沈微卿站在门口,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刚回房,就见谢云衍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本医书。“醒了?”他抬头,眼底有红血丝,“我守了半夜,怕你出事。”
沈微卿把柳轻舟的事说了,谢云衍听完,眉头紧锁:“乌兰生性多疑,轻舟此去太危险。我让人悄悄跟着,只护她周全,不打扰她办事。”
天快亮时,萧诀突然闯了进来,手里攥着封密信:“查到了!乌兰和三皇子约定,三日后在西郊密林中交易,用一批战马换我朝布防图!”
他的目光扫过沈微卿,见她眼下有青影,语气软了些:“你一夜没睡?”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柳轻舟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难掩兴奋:“殿下!我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羊皮卷,进门就递过来:“这是乌兰部落的布防图,还有他和三皇子的通信记录!”
羊皮卷上画着西域地形,标注着部落的兵力分布,角落里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汉字,正是三皇子与乌兰的约定。
谢云衍接过羊皮卷,眸色沉了沉:“三皇子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敌。”
萧诀也冷笑:“这次人证物证俱在,看他还怎么抵赖。”
沈微卿看着柳轻舟,她脸上沾着泥,袖口也磨破了,眼里却亮得惊人。“辛苦你了。”她轻声道。
柳轻舟笑了,那笑容干净又坦荡:“能为殿下做事,是奴婢的福气。”
三日后,西郊密林。
三皇子带着亲信如约而至,刚要和乌兰的人交易,就被谢云衍和萧诀带着的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煜,你勾结外敌,罪证确凿,还有何话可说?”谢云衍举着羊皮卷,声音传遍密林。
三皇子脸色惨白,还想反抗,却被萧诀一脚踹倒在地:“拿下!”
乌兰见势不妙,想带兵突围,却被柳轻舟拦住了去路。她手里拿着把弓,箭尖直指乌兰:“乌兰,你还记得去年被你屠村的柳家吗?我是柳轻舟,来报仇了!”
乌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狰狞地笑了:“原来是漏网之鱼,今日一起解决!”
他挥刀冲过来,却被赶来的禁军一箭射穿了肩膀。
密林外,沈微卿站在马车旁,看着被押出来的三皇子和乌兰,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柳轻舟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大仇得报,奴婢……也该离开了。”
沈微卿一愣:“你要去哪?”
“回村子看看,”柳轻舟笑了笑,“爹娘和弟弟还在等着我。等祭拜完他们,或许会去江南,找个小镇安稳度日。”
谢云衍和萧诀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谢云衍道:“我让人送你去江南,给你置些田产,足够你安稳生活。”
萧诀也从袖中摸出个钱袋,扔给她:“路上用,别委屈了自己。”
柳轻舟接过钱袋,对着三人深深一拜:“多谢殿下,多谢谢公子,多谢摄政王。”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微卿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能在这段路上相遇相伴,已是幸事。
而她的路,还在继续。只是身边有了这些护着她的人,似乎再难的路,也能走得安稳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