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
马嘉祺的手扣在我颈间,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整个人将我死死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猩红的眼睛近距离盯着我,瞳孔涣散,里面没有半分熟悉的温柔,只有野兽般的狂暴与茫然。
他真的不认识我了。
空气一点点被抽离,我的脸迅速涨红,眼前开始发黑,耳膜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本能让我抬手去掰他的手,可他的力道稳如磐石,我指尖的力气在他面前,轻得像鸿毛。
“马……嘉祺……”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是固执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指尖收得更紧。
就在我意识快要彻底沉下去,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时——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突然从他喉咙里溢出。
下一秒,扣在我颈间的力道,骤然消失。
马嘉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松开手,同时双臂用力一甩。我整个人失去支撑,踉跄着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沙发边缘,额头恰好磕在沙发角上。
“咚”的一声轻响,不算重,却带着清晰的钝痛。
我捂着额头,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让我眼前的黑晕慢慢散去。颈间火辣辣地疼,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额头也传来阵阵热意,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门外传来江屿和保镖们急切的声音,还有推门的响动,却被我刚才反锁的门死死挡住。
“悦悦!你怎么样?!”
“少夫人!开门!”
我抬手,对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哑着嗓子喊:“别进来!”
声音刚落,我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
马嘉祺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身形挺拔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的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肩膀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了风箱。
他在忍。
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拼命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暴戾。
刚才甩开我的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克制。
我撑着沙发的边缘,慢慢站起身。额头的钝痛还在,颈间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可我连揉都没揉一下,只是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
我放轻脚步,缓缓朝他走去。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却因为我的靠近,浑身的肌肉绷得更紧,连带着空气都仿佛再次凝固。
“马嘉祺。”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别躲。”我继续说,指尖微微抬起,悬在他的后背上方,不敢贸然触碰,“我在呢,不怕。”
“你现在很难受,对不对?”
没有回应。
他依旧背对着我,双拳攥得更紧,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再次暴起,显然暴躁症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因为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变得更加严重。
他在和自己的本能对抗。
一边是伤人的冲动,一边是不想伤害我的执念。
这种拉扯,快要把他逼疯了。
“我知道你认不出我了。”我深吸一口气,往前又迈了一小步,终于,指尖轻轻触到了他的后背。
滚烫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
他的身体,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没关系。”我指尖轻轻落下,极慢、极轻地,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我是张悦,你的悦悦。”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伤我。”
“你说过,这辈子都要护着我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一点点钻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他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丝。
可下一秒,他突然猛地转身。
猩红的眼睛再次对上我,里面依旧是狂暴的戾气,却多了一丝挣扎的茫然。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的低沉嘶吼,像受伤的狼。
我没有退。
哪怕他此刻的样子,依旧可怕得让人胆寒。
我抬起手,无视他微微抬起的拳头,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他的脸滚烫,胡茬蹭着我的掌心,带着粗糙的触感。
“马嘉祺,看着我。”我强迫他与我对视,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我在这里,没有走,也不会走。”
“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生病了。”
“我会陪着你,等你好起来。”
指尖触到他眼角的瞬间,我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泪。
那个向来顶天立地,连发病时都只肯伤害自己的男人,此刻在彻底失控的边缘,竟然掉了眼泪。
那滴泪,烫得我心口一阵抽痛。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不顾他还在颤抖的身体,不顾他可能随时再次失控的风险,用力将他拥进怀里。
“没事了。”我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胸口,声音哽咽,却依旧温柔,“我抱着你,就没事了。”
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客厅里,一片狼藉。
门外,是焦急却不敢闯入的江屿和保镖。
门内,是我和他。
我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说着安抚的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的颤抖,渐渐平息。
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抵在我身后的手臂,也缓缓落下,最终,轻轻环住了我的腰。
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的脑袋,慢慢靠了下来,埋在我的颈窝,呼吸依旧粗重,却不再带着暴戾的气息,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悦悦……”
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彻底清醒后的后怕。
我心口一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
“我在。”
我抱紧他,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安心。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