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老式居民楼的窗沿,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轻轻拂过楼道口的绿植。张函瑞站在302室门前,指尖微顿,才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
门很快被拉开,迎上来的是一脸爽朗笑意的张桂源。二十岁的少年眉眼舒展,浑身透着阳光天然呆的干净气息,几乎是立刻就伸手接过了张函瑞手里的黑色行李箱,侧身让人进屋。
“你可算到了!我妈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都要让你搬过来住,”张桂源一边把箱子拉进客厅,一边笑得露出一点虎牙,语气亲切,没有半分隔阂,“正好她出差大半个月,家里空着一间次卧,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住下,别跟我客气。”
张函瑞抬眼望向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地板上,沙发上铺着柔软的垫子,茶几上摆着刚洗好的水果,一切都普通得恰到好处,也安全得恰到好处。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又直白,带着一贯的可靠沉稳:“麻烦你了,哥。”
在外人眼里,他住进来的理由天衣无缝——姑姑出差在外,放心不下独自居住的侄子,便让他来表哥家暂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没有人知道,这看似平常的亲情与收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张函瑞从来不是谁的亲侄子。
他没有血脉相连的父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外界所知的“父母”、“亲人”、“家世”,全是零界组织为了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一手编造的谎言。所谓的“被收养”,不过是组织为了将他安插进普通人的世界,铺设的最合理的背景。
零界组织很神秘,专门执行特定任务,包含4个小组,一组清光,二组断夜,三组沉星,四组暗蚀。
从他记事起,他的世界就只有训练、任务、规则与暗刃。他是零界一组清光的执行者,是藏在阳光底下的利刃,温和是他的保护色,可靠是他的本能,情感上的迟钝,是组织为了让他远离牵绊,刻意留下的性格痕迹。
只有张桂源,是这场虚假身份里,唯一真实的光。
张桂源和张函瑞从小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黏在一起。张桂源知道张函瑞性子安静、不爱争抢,便永远护在他身前,有好吃的先留给他,有人欺负他第一个站出来,哪怕长大了,也依旧把张函瑞当成最亲的弟弟,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从来没怀疑过张函瑞的身份,没察觉过那些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秘密,只觉得张函瑞是他要照顾的家人。知道他并非亲表弟后,便对他更加地热情。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张桂源把行李箱推进次卧,回头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力道轻松又温暖,“咱们俩从小玩到大,现在我妈不在家,正好作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上学我送你,反正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愁。”
张函瑞望着张桂源眼底毫无杂质的真诚,心口微微顿了顿。
他一直生活在谎言与任务里,身边的一切都可能是安排、是监视、是任务的一环,唯有张桂源的好,纯粹又干净,不带任何目的,没有任何算计。这个太阳一般的表哥,是他在冰冷的组织生涯里,唯一触碰到的、属于人间的温度。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窗帘。楼下的路灯逐次亮起,安静的街道上偶尔走过晚归的行人,一切平静而祥和。
而他的任务,就藏在这片平静之下。
追捕暗蚀组叛逃者——陈景明、傅殊。
那是两个极度危险的人,熟悉组织的一切手段,一旦暴露踪迹,必然是不死不休的死战。组织让他以“侄子”的身份住进张桂源家,就是看中了这份毫无破绽的亲情掩护,看中了张桂源一家普通干净的背景,让他能潜伏在阳光里,等待最终的猎杀指令。
张函瑞松开窗帘,转过身,眼底那一丝属于清光执行者的冷锐,迅速被温和的底色覆盖。
他不能让张桂源卷入危险,不能让这份唯一的真实,被黑暗撕碎。
“哥,”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温柔,“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张桂源哈哈一笑,随手丢给他一罐冰镇汽水,摸了摸鼻子,耳尖微红:“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以后咱们俩一起住,该热闹热闹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少年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张函瑞握着冰凉的易拉罐,指尖却微微发烫。
他不知道这场潜伏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的决战会带来怎样的结局。他只知道,此刻这间普通的屋子,这个真心待他的表哥,是他握在手里、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阳光。
而他藏在心底的暗刃,会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随时待命,静待那一场,无法逃避的终局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