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风将锦觅自荒溪畔带走,并未即刻现身相伴左右。
他心中清明,天道定下的情劫,最忌外力强行干预,若是他时刻守在锦觅身侧,非但不能助她渡劫,反倒会乱了劫数轨迹,伤及她的仙魂本源。可将这懵懂无依、连自身是谁都不知晓的小丫头丢在凶险四伏的修仙界,他又万万放心不下。
思忖之下,叠风决意借这方世界的宗门之力,为锦觅寻一处最安稳、最正统的修行庇护之所。
此界修仙界以武为尊,宗门林立,而雄踞天下之巅、被万众奉为天下第一宗门的,便是坐镇东域万剑山的剑宗。剑宗道法正统,底蕴深厚,门规森严,不与邪修为伍,亦是这世间最安全的修行之地。
三日后,正是剑宗十年一度、面向天下散修与凡民的收徒大会。
万剑山下,人声鼎沸,灵气蒸腾,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少女齐聚山脚下的测灵广场,摩拳擦掌,都盼着能被测出上乘灵根,一步登天,入剑宗修行。
锦觅被叠风以微弱仙力抹去身上伤痕,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裙,头发松松挽起,眉眼干净澄澈,混在人群之中,像一朵误入凡尘的小花。
她依旧记不起前尘,只依稀记得那日溪边救了她的白衣仙人,临走前留给她一枚温润的玉符,轻声嘱咐她:“去前面的广场,站上那方石台,自有去处。”
那声音温和安定,让她不由自主便信了。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丈许高的测灵玉柱,通体莹白,乃是剑宗镇山之宝,可辨世间所有灵根属性,辨天赋高下。玉柱前,数位剑宗长老端坐高台,神色肃穆,弟子们持剑而立,维持秩序。
“下一个!”
随着执事弟子一声唱喝,一名少年上前,手掌按上测灵玉柱,玉柱只微微泛起一丝灰光,便再无动静。
“无灵根,不合格,退下!”
少年垂头丧气地离去。
接连数人,要么灵根微弱,要么是最寻常的金木土杂灵根,高台之上的长老们皆是面无表情,不见半分欣喜。
终于,轮到了锦觅。
她怯生生地走上前,望着眼前高耸的测灵玉柱,有些无措,小手轻轻贴上冰凉的玉面。
下一瞬,惊天异变陡生!
测灵玉柱并未像旁人那般泛起单一灵光,而是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同时冲天而起,光柱直冲云霄,绚烂得晃人眼目,整个测灵广场都被这浓郁的灵光笼罩,空气中的灵气都疯狂朝着玉柱方向涌来!
更惊人的是,五色灵光之中,还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紫金流光,那是上古仙胎才有的异象,尊贵得让人心颤!
“轰——!”
广场之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五、五行全灵根?!”
“传说中的先天道胎?这怎么可能!”
“不止!那紫金气是什么?我从未在测灵玉柱上见过这般异象!”
高台上,素来淡漠的剑宗长老们尽数起身,满脸震惊地盯着锦觅,眼神灼热得仿佛看到了万年不遇的至宝。
五行全灵根,乃是万年难出一遇的逆天资质,可兼容天下万法,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再加上那层紫金仙光,这丫头的来历,绝非凡人那么简单!
首座的剑宗宗主眸光大盛,抚须大笑:“天赐奇才!我剑宗万年大兴之兆!此等资质,便是剑宗开派以来,也从未有过!”
一旁的大长老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快收入内门,由本座亲自教导!此等弟子,绝不能有半分怠慢!”
执事弟子早已惊得忘了言语,连忙对着锦觅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仙、仙子!您通过测灵了!请随我入内门,拜见宗主与长老!”
锦觅懵懵懂懂,不知五行全灵根意味着什么,更不懂自己为何能让玉柱发出这般光芒,只觉得掌心暖暖的,那玉柱像是在与自己体内某种深藏的力量呼应。
她不知道的是,这并非此界寻常灵根,而是她花神与水神的先天仙胎本源,即便被封印,血脉之力依旧凌驾于这方下界修仙界的所有灵根之上,测灵玉柱自然会生出惊天异象。
而此刻,广场一侧不起眼的树荫下,叠风静静伫立,一身寻常灰衣,隐去了所有昆仑仙气,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他望着高台之上被众星捧月的锦觅,望着她茫然却干净的眉眼,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将她送入剑宗,入天下第一宗门,有正道庇护,有资源供养,即便没有他在身边,也能安稳度日,再不会遇上青风门那般恶修。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稳妥、也最不干扰劫数的安排。
只是目光落在她茫然无措的小脸上时,他心底依旧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软意与牵挂。
他抬手,指尖微凝,一缕极淡、极隐蔽的昆仑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入锦觅腰间那枚玉符之中。
这缕灵力,不干预她的情劫,不助她修行,只在她遇上生死危机之时,护她神魂不散,仙胎不伤。
做完这一切,叠风最后看了一眼被剑宗众人簇拥而入的锦觅,身影微微一晃,便隐入了人群之中,再无踪迹。
他会留在万剑山附近,隐于暗处,做她看不见的守护者。
情劫需她自己历,情关需她自己破,可这一路的凶险,他能挡一分,便是一分。
锦觅跟着执事弟子踏入剑宗山门,抬头望着漫山遍野的剑峰、缭绕的云雾、往来的白衣剑修,眼中满是好奇。
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不知道自己是异世花水双神之女,不知道昆仑墟的花海与故人,更不知道,有一道清风,自始至终,默默伴在她身侧。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是剑宗的一名弟子。
一场缠绕着剑意、仙缘与情劫的宿命,在这天下第一宗门,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