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时候李程秀正坐在沙发上。

他听见那声巨响，手里的书页还停留在那一行，但他已经看不进去了。走廊里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很重，很乱，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邵群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浑身酒气，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出的红痕。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烧了一整夜的炭，看见李程秀的瞬间，那炭火忽然亮了一下。

他冲过来。

李程秀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那个拥抱太用力了，紧到他的骨头都在发疼。邵群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烫又急，带着浓重的酒味。

“程秀。”他的声音闷着，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程秀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他。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他抱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墙上那幅画，看着画里那片灰蓝色的海。那海很平静，平静得什么都没有。

邵群感觉到他的僵硬，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抬起头，看着李程秀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皮肤白得透明，眉眼清秀得像幅水墨画。但那上面没有表情，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程秀。”他叫他，声音发抖，“你骂我，你打我，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李程秀的眼珠动了动，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慢慢有了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邵群看不懂的复杂。那种复杂让他更慌了，他的手收紧，把李程秀箍得更紧。

“邵群。”李程秀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邵群愣住了。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李程秀继续说，那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邵群的眼睛更红了。那不是哭的红，是急的，是慌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红。他的手抓住李程秀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他的力道很大，大到李程秀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把李程秀按在墙上。

那面墙很凉，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李程秀的后背贴上那片冰凉，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邵群的身体压过来，把他夹在墙和自己之间。他低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疯狂。

“我不在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困兽的喘息，“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手按在李程秀的肩膀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只要你别离开我。”他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呢喃，“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程秀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很好看，眉骨高，鼻梁挺，眼睛很深。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全是他看不懂的疯狂和绝望。他想起很多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现在他回来了。他跪在他面前求他。他说让他做什么都行。

李程秀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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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群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李程秀没有躲。

那个吻带着酒味，带着烟味，带着一种李程秀说不清的苦涩。他的嘴唇很烫，烫得像发了高烧。他吻得很用力，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是想把他吞进肚子里的疯狂。

李程秀被动地承受着。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就那样靠着墙，闭着眼睛，任由邵群在他嘴唇上肆虐。他能尝到一点点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邵群的。那味道很涩，涩得他眼眶发酸。

邵群的手开始撕扯他的衣服。家居服的扣子很脆弱，一颗一颗崩落，滚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李程秀的胸膛露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邵群的吻移下去，落在他的锁骨上，落在他的胸口上，落在他的心口上。

那里的心跳很快。

李程秀感觉到那些吻，感觉到邵群滚烫的嘴唇贴在自己皮肤上，感觉到他的手抓着自己的腰，力道大得会留下淤青。他的眼泪忽然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邵群看见了。

他停下所有动作，抬起头，看着李程秀。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得有点肿。他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流得像停不下来。

邵群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

他抬起手，想去擦李程秀的眼泪。他的手指刚碰到他的脸，李程秀就偏过头躲开了。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程秀轻轻推开他。

他绕过邵群，走向床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背影单薄却挺直。他在床边站定，背对着邵群，开口说话。

“邵群。”他的声音很轻，有一点沙哑，“你让我静一静，好吗？”

邵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背影那么瘦，那么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但他站在那里，稳稳的，没有回头看他。邵群想冲过去抱住他，想把他按在床上，想用一切办法让他留下来。但他的腿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李程秀慢慢弯下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看着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邵群的腿软了。

他缓缓蹲下，最后坐在地上。他靠着墙，把头埋进膝盖里。他的肩膀开始抖，一下一下，抖得越来越厉害。有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很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他哭了。

那个从来不会低头的邵大公子，那个永远风光无限的邵群，此刻蹲在走廊的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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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程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外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他听着那声音，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邵群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他对自己笑的样子。想起他说“程秀，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样子。也想起他转身离开的样子，想起那些一个人的夜晚，想起那些流不完的眼泪。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心软了。

但那哭声还在继续，那么压抑，那么绝望，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兽，找不到出口。

李程秀坐起来。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门边。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爬进他心里。他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拧开。

门外的走廊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里，邵群蹲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他的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的手抓着头发，抓得很紧，好像要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

李程秀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他在邵群身后站定，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背影。那个背影那么骄傲，此刻却在发抖。

李程秀蹲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邵群的肩膀。

邵群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厉害，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看见李程秀的瞬间，忽然亮了，亮得像快要熄灭的火被重新点燃。

“程秀。”他叫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李程秀看着他，看着这张狼狈的脸，看着这双红透了的眼睛。他想起刚才那些话，那些“你让我怎么原谅你”，那些“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也想起自己心里那些还疼着的伤。

但此刻他只想让这个人别哭了。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张脸在他掌心下发烫，眼泪湿漉漉地沾在他手指上。邵群的脸贴着他的手心，一动不动，像一只终于被主人抚摸的流浪狗。

“邵群。”李程秀开口，声音很轻，“你这个疯子。”

邵群抓住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他的眼泪又涌出来，流进李程秀的指缝里，烫得像能把皮肤灼穿。

“程秀。”他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程秀，程秀，程秀。”

李程秀看着他，眼神很复杂。那里有心疼，有无奈，有那些还没散去的怨，也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他叹了口气，俯过身子，吻上邵群的唇。

那个吻很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邵群愣住了。他僵在那里，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一动这个吻就会消失。但那嘴唇是温的，软的，带着李程秀的味道。那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软了。

然后他反应过来。

他伸手抱住李程秀，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他回应那个吻，热烈地，疯狂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的舌头探进去，尝到李程秀的味道，淡淡的，有点甜，像他一直记得的那样。

李程秀没有推开他。

他把李程秀抱起来，走回卧室。他的脚步很快，很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作响。他把李程秀放在床上，床垫软软的，陷下去一个坑。

他俯下身子，撑在他上方，看着他。

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双眼睛里还有泪痕，还有红血丝，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李程秀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秀。”邵群叫他，声音沙哑，“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李程秀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

邵群低下头，吻他。

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的是掠夺，是占有，是怕失去的疯狂。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嘴唇从李程秀的眉心开始，吻过他的眼睛，吻过他的鼻梁，吻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他嘴唇上。

他的手指解开李程秀的衣服，一颗一颗，很慢。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李程秀的皮肤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邵群的吻跟随着他的手指，吻过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李程秀的呼吸变重了。

他的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很轻，很细，像小猫的叫声。那些声音钻进邵群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程秀。”他在吻的间隙里叫他的名字，“程秀。”

李程秀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抱住他的后背。

进入的那一刻，李程秀整个人绷紧了。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眼眶发酸。邵群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不会离开了。

李程秀的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邵群看见他的眼泪，动作停下来。他低下头，吻去那些泪水，咸咸的，涩涩的，但他愿意尝一辈子。

“程秀。”他在他耳边说，声音沙哑，“我爱你。”

李程秀的手收紧了，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沉。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心跳混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

高潮来临时，李程秀的眼前一片空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喊着那个名字。邵群。邵群。邵群。一遍又一遍，像这辈子都甩不掉的咒语。

邵群抱紧他，抱得很紧很紧。他的身体在他里面颤抖，释放出所有的滚烫。他的嘴唇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说着那三个字。

很久很久之后，呼吸慢慢平复。

邵群还压在李程秀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李程秀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程秀。”邵群闷闷地开口。

“嗯。”李程秀回应道。他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傻子。”他说。

邵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扩散到眼睛里。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阳光终于穿透乌云。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他。

窗外的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全文完）

【群秀】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