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落在身上的光

滑雪场的风裹挟着雪沫子，吹得人脸颊生疼。顾晏站在初级雪道的顶端，脚下的滑雪板显得格外沉重，他有些僵硬地握着雪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心跳快得有些失序。

“放松点，膝盖微曲，重心往前。”陆星野站在他斜后方，声音透过防风镜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别告诉我，拿全市第一的顾大才子，连这点小坡都搞不定。”

顾晏深吸了一口冷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紧张：“我没滑过几次。”

“怕什么，有我在。”陆星野说着，身体前倾，双手扶住了顾晏握着雪杖的手背。

隔着厚厚的手套，顾晏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那温度像是一股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别停，走。”陆星野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热气。

在陆星野的引导下，顾晏被迫滑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雪道在眼前飞速后退，但顾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那具紧贴着他的身体上。陆星野的手稳稳地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调整方向，控制速度。

“很好，就是这样，重心放低……”陆星野在他耳边指挥着。

顾晏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根子烫得快要烧起来。他甚至能闻到陆星野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雪后的清冷空气，让他有些晕眩。

就在顾晏神游天外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雪包。

“小心！”陆星野低呼一声。

顾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因为动作太急，重心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跌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哎哟！”

伴随着一声闷哼，两人在雪地上滚作一团。雪板纠缠在一起，雪仗飞了出去，雪花钻进了领口，凉得顾晏一个激灵。

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最后终于停了下来。顾晏感觉自己被压在了雪堆里，身上覆着一个人的重量。

“顾晏，你没事吧？”陆星野的声音有些急促，就在他正上方。

顾晏睁开眼，防风镜上沾满了雪花，视线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镜片，却摸到了一张同样戴着防风镜的脸。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近到顾晏能看清陆星野那双桃花眼里倒映出的自己。

“我……我没事。”顾晏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就好。”陆星野松了一口气，想要撑起身体站起来，却因为脚下的滑雪板还没解开，手肘一软，整个人再次向下栽去。

这一次，他的嘴唇毫无预兆地擦过了顾晏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只是一个极快的触碰，柔软，微凉，带着雪花的味道。

顾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星野，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星野也愣住了。他撑在顾晏身侧的手臂僵硬着，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错愕。

几秒的死寂后，陆星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陆星野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滑雪板的卡扣，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刚才手滑了一下，那个……雪太滑了……”

顾晏还躺在雪地里，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的触感。他看着陆星野那副慌乱的样子，心里既酸涩又甜蜜。

原来，被他喜欢的人亲到，是这种感觉。

“我没事。”顾晏从雪地里坐起来，低着头，掩饰住自己同样红透的脸，“是我没控制好方向。”

“那个……”陆星野把解下来的滑雪板踢到一边，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要不……我们回去吧？今天就到这儿。”

顾晏点了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他知道，刚才那个意外，或许只是一个意外。陆星野只是把他当朋友，当同桌。

两人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回到了VIP休息室。

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

陆星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目光一直盯着杯子里的热气，不敢看顾晏。顾晏则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滑雪服的拉链。

“顾晏。”过了许久，陆星野突然开口。

“嗯？”顾晏的心提了起来。

陆星野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轻声说道：“刚才……别介意。”

顾晏的心沉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只是意外。”

“对，意外。”陆星野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休息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顾晏却觉得心里有些凉。

从那天起，寒假里的联系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那种客气和疏离。陆星野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找他，偶尔发个消息，也只是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顾晏把那份暗恋重新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他知道，有些距离，是注定无法跨越的。

开学那天，顾晏走进教室，看到陆星野正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早啊，同桌。”陆星野看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仿佛滑雪场的那个意外从未发生过。

“早。”顾晏也笑了笑，走过去坐下。

他看着陆星野那张灿烂的笑脸，心里默默地想：陆星野，你是我青春里最美好的一场梦。既然梦醒了，那我就继续做那个默默守护你的影子吧。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那个雪地里的吻，那短暂得像泡沫一样的触感，成了他心底最隐秘、最酸涩，却又最甜蜜的秘密。

愿这个秘密，永远不要被揭开。

愿这份暗恋，永远不要被说破。

就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毕业，直到未来，直到永远。